韩云起懒得下床,给郑良发了微信,让他上二楼找「早莺」房间,又嘱咐他先给机器充电。
信息发出去,他把手机一扔,打算睡一觉养养精神。
本以为这么嘈杂的环境下,肯定睡不着,没想到在枕头裏滚了几滚,居然困意渐浓,很快就人事不知了。
……
韩云起慢慢睁开眼睛,又慢慢坐起来,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他试着站起身,身后仿佛有种力量拽着他,他一用力,猛地向前扎了几步。回头看,自己的身体在床上,睡得很熟。
是我的思维脱离身体了吗?
还是灵魂?
韩云起不害怕,只觉得新奇。从旁观者视角去看正在睡觉的自己,大概是人生中绝无仅有的经历。
然而看着看着,身下那张床就扭曲起来,渐渐变成另一张床的样子——雕花床柱、白色纱幔,一张西式铁床!韩云起一惊,难道这就是蒲长荣说的那张床吗?
冷不丁地,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凉气,他悚然转身——
韩云起猛地睁眼,心臟在胸腔裏剧烈跳着。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天还没黑透,隐约透出点灰色,成簇的凌霄花在夜色中依然艷丽,映在视网膜上,让他有了点安心的感觉。
他抓过手机一看,晚上七点半。
郑良回了他消息,两臺机子都满电,新拍的素材已经导出来了,正在进行初剪。
他的师弟做事一向稳妥,韩云起很放心,把手机放到一边,摸摸肚子。
比起刘凯当年做的事情,他更恨他下午出现搅了自己的胃口,明明那么好吃的自助餐,那么好吃的鹅肝三明治、烟熏小牛排、炭烤羊腿……
韩云起嘆气,默默出门去找吃的。
门一开,就看到康鹏,那个吃软饭的男人在走廊另一端敲一间房的房门。
两人隔得远,韩云起也不想打招呼,低头在手机上瞎按,下了楼。走到楼梯拐角时,房门开了,韩云起刚好要往一楼拐,抬头看了一眼,见郭倩只穿着运动背心站在门口,把一身挂起来的衣服递给康鹏。
他想起群裏蒋韶恒发的消息,让大家试一下明天要穿的服装,有需要修改的,可以送到穆禾宛那边。
大概是郭倩的衣服需要改动,所以康鹏过来拿。韩云起收回目光,到一楼看了看,顿时犯了难。
蒋韶恒的老板之所以大方请大家吃五星酒店的自助晚餐,就是因为洋房不通煤气管路,无法开火,只有一个电磁炉能做点简单的速食。
他给蒋韶恒发了微信报备一声,就开了一包泡面下锅。
他没亏待自己,加了两颗蛋和一把青菜,可惜没有火腿,不然就是一顿丰盛的夜宵。
蒋韶恒一直没回信息,他也就没管,煮好后端到茶几上,拖过来一个蒲团坐着,边想明天的拍摄计划边吹面。
别墅的大门一直是开着的,过了没一会儿,韩云起就听到两道脚步声,抬头一看,竟然是蒋韶恒和李伊人从门外进来。
蒋韶恒看到他,楞了一下,然后笑道,“怎么,不喜欢五星酒店的饭,跑到这裏来吃方便面了?”
韩云起说,“我贱,就喜欢方便面。”
心道,难怪不回微信,原来是和佳人有约。
他吃着面,留神听楼上的动静,让他惊奇的是,蒋韶恒居然和李伊人进了同一间房。
蒋韶恒看起来不像是沈迷美色的人,而且在船上时,他对李伊人的接近表现得有些抗拒,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起来,两人就携手同游了,看来,还是难过美人关啊。
他吃完面,把碗送进洗碗机,忽然听玻璃上一阵劈啪声,向外一看,又来了一阵雨。听声音,雨势还不小。风也跟着刮起来了,豆大雨点直扑在脸上。
韩云起关了窗户,擦擦手,绕到大门前把门掩上。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心想,蒋韶恒是真的沈浸温柔乡,啥也不管了。外面雨这么大,也不出来看一看,地上铺的可是专门定做的羊毛地毯,被雨一打,可就废了。
他掰下一面插销来,正准备关门,就听院外传来一阵忙窜的脚步声。
三个人陆续冲进来,大步跨上臺阶,弯着腰直喘粗气。
原来是嘉辰和校花校草三人,都被淋得透湿。宁雨穿的是棉布裙子,被雨水浇得半透明,蓝色内衣在灯光下明晃晃的。
她自己没意识到,杨睿先红了脸,二话不说脱了衬衣给她披上,自己只穿个背心,在风裏打了个喷嚏。
“外面还有人吗?”他问嘉辰。
嘉辰摇头,“不知道,我们回来的路上没看见别人。”
她站在灯光明亮的屋子裏,还有些心有余悸,“我们走得远了些,顺着田垄一直走到另一边海岸线,没想到岛上居然没有路灯,一下起雨,天一下子黑了,我还以为要迷路,吓死我了。”
韩云起望了望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在海边,这样的黑色应该更加深浓,想来也怪吓人的,安慰她说,“没事,过几天,就有路灯了。”
嘉辰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
韩云起不确定还有没有人在外面,他不急着睡觉,便坐在沙发裏闭目养神。
这片子如何拍摄,如何剪辑,他早有了主意,心裏想着,拍完这个,就带郑良和梁峥出去玩一趟。他是个对于挣钱挺没有欲望的老板,工作室一共三人,以目前的收入,养活大家绰绰有余。不如去湘西那边,他还是个文艺青年时,因为沈从文的《边城》,对川湘边界一直心有憧憬……
正想着,大厅的灯闪了两下,悄无声息地灭了。
整栋洋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