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的思绪早就飘到了那句提示词上,也就没有註意到镜子中二人的头顶上悬着细细的丝绳,这是成为木偶的标志。
苏荷人生中最痛苦的节点会是什么
江云躺在床上,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这段时日,在那一个个或虚或实的梦境裏,江云已然能够拼凑出苏荷的前半生,只是她人生中称得上痛苦的节点有那么多,到底哪一个才算是最痛苦的呢
是被亲生母亲当做取悦父亲的工具,还是被至交好友背叛;是被季云程强暴,还是被自己这个丈夫利用舍弃
对于这些痛苦,江云无法评判,似乎哪一个都是,哪一个又都不是。
那一张张照片横亘在江云眼前,一个又一个梦境不断回响,江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苏荷,用苏荷的灵魂回顾着这一生的痛苦,到底哪一个才是呢
一连好几日,江云都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苏荷也没有再度出现。一切看似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江云直感到有柄利剑此刻正悬于头顶,不知何时就会掉下来夺去自己的性命。
于是,这几日的江云将过往所经历的一切都梳理出来,顺着那几个重点怀疑对象挨个捋苏荷的仇恨值,只是捋来捋去还是得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依着江云的猜测,苏凛与柳月的所做所为是苏荷这一生痛苦的开始,某种程度来讲,这对父母摧残了苏荷家庭的基石,只是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直到这一晚,事情有了转机。
江云又在搜寻那个问题的答案,客厅裏却传来不同于以往的动静。不是多次出现的滴水声,而是轮椅碾在地板上的声音。
这声音,难道是苏荷回来了
江云推开卧门走出去,只见客厅中央多出了一个轮椅,苏荷正坐在上面,艰难摇动着轮椅,伴随着轮椅的滑动,地板上就响起咯吱咯吱的闷响。
眼前的苏荷和前两次出现的不同,格外的敏感、脆弱。江云打量着眼前的苏荷,只见她素着脸,眉宇间满是郁色,触及到江云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扯着宽大的裙摆遮挡着江云的视线。整个人看上去散发着强烈的自我厌弃之感。
这样的苏荷,江云曾经见过。
在她因为车祸失去双腿后的很长时间裏,她就是这个样子,自卑、怯懦、怕人看见、怕人嫌弃。江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眼前这个苏荷的记忆留在了出车祸以后的这个时间段,她的威胁性已经降到了最低,只要找到那个人生中最痛苦的节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了结掉她。
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她。
想到这裏,江云换上了一张深情面孔,快步走上前去,将苏荷揽进了怀裏。
苏荷的身体不自然的僵硬了片刻,而后又放松下来。整个过程江云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抚着这只绝望的困兽。
在这个爱人给予的怀抱裏,苏荷似是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埋在江云胸前发出了低低的抽噎声。眼泪慢慢濡湿了他的衣襟,此刻的江云俨然一个演技无比精妙的演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这深情裏找出半点虚假
。
一个人哭着,一个人哄着,一眼看上去确是一对璧人。
苏荷终于哭够了,眼眶微红,脸颊上也因为长时间的按压有了红意,看上去倒像颗半红的水蜜桃。
她又低下头,扯住江云的袖子,细声细气问了一句:“你……你不会嫌弃我吗”
江云揉了揉她的头发,蹲下身来小心擦干苏荷脸上的泪痕,又将她抱进怀裏,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是我此生挚爱,说好要珍之、重之,又怎么舍得嫌弃呢”
苏荷紧紧揽住他的脊背,似是有无限欣喜,眼底的绝望却没有少掉半分。
江云在心底裏果断排除了一个选项,看来,苏荷人生中最痛苦的节点并不是自己这个丈夫的利用和舍弃。对于苏荷而言,江云从头到尾都不是最重要的,幸好,他也一样。
那么,答案会是什么呢
窗外月色溶溶,月光撒进屋内留下一地雪白。所有的苦痛也在这美好的夜色裏被悄然掩藏。
江云推着苏荷走进卧室,细心将她抱在床上,终于担起了属于一个丈夫的责任。
可笑的是,这份关心与爱护并不出自于爱,而是不可言说的目的。他与她,一个擅长伪装的假人和一个自我压抑的病人早在相遇时就走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