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归陵
周舜卿点了点头,缓缓将朱长金扶起,靠着土墻坐在地上。
他环顾四下,木门的孔洞越来越多,许多双不同样貌的手伸了进来,像是在抢赈灾粮一般急切。
万安期搬去一样又一样重物抵住门。
郝随将满身焦黑、不省人事钱焘放在腿上,拍打着他的前胸后背。
“倒是不必如此……”周舜卿对朱长金说道。
他从怀中掏出了鸽子蛋大小的紫砂瓶,那是他们被困于县尉宅邸时,朱长金给他的牵机毒。
状如油膏,服之顷刻毙命。
“这是我给你的……”朱长金认出了那个瓶子。
“臣觉得用不上,先帝又没有咬你,应是染不上。”周舜卿安慰道。
“周舜卿,你可知,你每次扯谎,我都一清二楚?”朱长金笑道。
她没等错愕的周舜卿回应,又接着说了下去:“你若觉得咱们能活着回去,便不会把它掏出来。”
门外火光大现,照得昏暗的屋内好似把太阳塞了进来。
透过木门上的孔洞,周舜卿看到门外的行尸皆被烈火吞噬。
他暗自收起了紫砂瓶。
半晌,外头的火稍稍褪去时,张若冲踢开门走了进来。
“周大人!我跟你说那个玩意儿可真难用……难怪要好几个人一块儿呢……”
万安期急忙退到郝随身旁。
“张曹官?”
周舜卿站起身,望到门口三十步外,立着那辆猛火油柜车。
原来,是张若冲放火救了他们。
“别楞着了,赶紧走吧,我看二裏地外还有行尸朝这儿过来。”
周舜卿将朱长金扶起,将她放在那匹老马背上。
“万安期?”
周舜卿唤道。
万安期看着周舜卿身旁神色如常的张若冲,猛地摇了摇头。
“把钱焘背到骡子上。”朱长金说道。
周舜卿望了望远处,零星的黑点在地平线上缓缓挪动,不知是活人还是行尸。
“好。”周舜卿答应道。
周舜卿走来时,钱焘渐渐有了气息,连连咳嗽起来。
他脖颈、两臂皆被火灼伤,黑红一片。
“耗子……你还说……咱俩一个送活人,一个送死人,看谁先当上都知……我觉得都知肯定是你的了……”
钱焘缓缓道。
“五哥别说话了,太医局有个医官,能把你治好……”
郝随强压着自己语气中的颤抖,说道。
“耗子啊,可别说这了……你当时被王大人捡回来,上吐下泻,整个人就像霜打的秧苗。我天天给你餵红糖水,你躺在床上,只能用棉絮给你一点点蘸着餵进去,那会儿你可比我现在虚,哈哈哈……”
“你出门坐上骡子,定能逃出去。”
郝随说罢,与周舜卿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将钱焘搀起来。
但钱焘周身灼痛、五臟六腑都像挪了位置,惊叫一声后又摔倒在地。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