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把手刀重三斤六两,刀身厚重,刀刃锋利异常。
几月前,两人还在泾原路
省级行政区域名称,今在陜西、宁夏一带
的边军中。张若冲陪周舜卿饮酒整夜,快要天明时,周舜卿跑出了宅邸,待张若冲找到他,发现他正和一棵树对骂,手裏挥舞着那把手刀,将树砍得汁液横流。
没过几日,那棵树便枯死了。
张若冲咽了下口水,指了指那把手刀。
既然周舜卿执意要杀自己,不如选把锋利的,省得遭罪。
他深吸口气,伸长脖颈,但冰冷的刀刃始终没有落下。
“别楞着了,捡起来走吧。”
张若冲抬起头,看到周舜卿已经捡起那把佩剑,走出了营帐。
他不知道周舜卿在打什么算盘,但还是披上长袍,拿上手刀跟了出去。
“周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张若冲偷瞄了眼周舜卿,他身上满是酒气,眼中也满是杀气。
“若冲,你方才说了什么……”
“属下家中还有老母……”
“不是这个!”
“原为大人效以死节?”
“既然要效以死节,就别问,跟着。”
看来,周舜卿要给自己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干什么,但总比死在营帐裏强。
晚些时候,张若才明白过来,周舜卿并不知道自己贪污与倒卖的事,他口中所说的“罪”,是责怪张若冲许久都未陪他饮酒。
若是他早知道这些,便不会跟着周舜卿走出营帐。
那夜之事也不会如此收场。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诸将士,吾乃太常寺少卿,原泾原路神卫三十七军右厢军都指挥使,周舜卿……”
周舜卿推开一处士兵下榻的营帐,对熟睡的兵士们正色道。
“今有贼人作乱,先帝圣体受辱,诸君既身从戎马,披坚执锐,何不同我平乱护国,立命建功!”
周舜卿的话中气十足,慷慨雄浑,但效果并不理想。
除了几名被惊醒的兵士揉着惺忪睡眼,不解地看着他之外,就只剩下均匀规律的鼾声了。
言毕,周舜卿转身离开,到下一个营帐裏振臂高呼去了。
张若冲更加一头雾水。
他到底要干嘛?
不过,往好处想,现在周舜卿八成遇上了麻烦,若是自己能帮上忙,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穿起甲胄,带上兵杖,跟着周大人,事成之后,赏钱五千!”
张若冲说完后,几名发楞的兵士急忙站起身来穿衣,还有几人听到“赏钱”二字后惊醒,忙问左右什么赏钱。
还是这招好使。
自己还是大头兵时,每月俸钱、粮食和布匹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千文,若是碰上克扣、缺粮的景况,便连这点都拿不到。
五千赏钱,足够让人共赴国难了。
到发钱时,自己从腰包裏拿便是,权当给周舜卿赔罪。
咚,咚,咚。
撞门声越来越大。
规律的声响宛若和尚手裏的木鱼,持续了半个时辰,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万安期感觉房梁上的灰都被震了下来。
小臂粗的柏木门闩不知道还能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