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型
肖与哲常常收到粉丝发来的微博私信,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关于游戏的,关于大学生活的,什么都有。肖与哲之前也想过,做一期问答视频,统一回覆一下大家感兴趣的问题,但奈何没有人帮忙,这计划就被他以懒为由,搁置至今。一直到这一个月,陈珂过来了,身边多了个人,肖与哲又重新想起了这件事情。于是,他发了条微博,征集大家的问题,打算把比较多人点讚的问题揪出来,在视频裏一起回答。
结果,他的粉丝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私信裏一个个都在问怎么搭阵容怎么出装备怎么带铭文,一让他们评论,个个都在问私人问题。
为了让拍出来的视频效果更好,肖与哲事先还没看过微博下的问题。拍视频那天,陈珂坐在后面问,肖与哲就对着镜头回答。
“四六级怎么过的?”
“嗯?”第一个问题,肖与哲就感受到了什么叫粉之如黑,“你问错人了,我还在考。”
“如果没当主播,以后的人生轨迹可能是怎样的?”
“……搬砖。”
“喜欢的理想型是怎样的?”
肖与哲一楞,没说话。那边读稿的陈珂没听到声音,抬起头,还给他打了个眼色,催促他回答。
奇怪的是,这种快问快答,一般人都想不到太多东西。问理想型,随便找几个词,就回答完了。但肖与哲还真的认真思索起来,酝酿了一下,他才说道:“我比较欣赏那种有本事,又有冲劲的人吧。嗯。”发出最后这个单音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镜头裏溜出去了,思绪也随之跑掉。他好像真沈浸在对这个问题的想象裏了,说后半句的时候,眼裏浮现出些微妙的情绪来:“就看着很了不起,事实上要强,嘴硬,还会炸的,就很——”可爱。
说到这裏,他好像终于想起来了,陈珂在拍他。他霎时从他不知道跑哪去了的想象中回到现实,看到举着相机,表情有些不对的陈珂,他窘迫地侧了侧脸躲开镜头,低声说了句:“下个问题。”
问答继续进行,但后面的问题,陈珂一个没听进去。他莫名地不停回想着刚才肖与哲回答理想型时的话和神情。一般人被问到这个问题,回答的都是诸如温柔聪明孝顺善良之类的宽泛的形容词。这个肖与哲,前面的描述,与其说是描述一个理想型,不如说是在描述一个理想的老板。而后面的话,就更加离谱。要强嘴硬耍赖炸,这叫什么理想?随便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挺烦人的,加在一起,他还喜欢?
越想越不对劲,综合刚才他回答时,那飘走的目光,眼裏的笑意,就陈珂这么个没有感情的杀手,都能感觉到,他不是在想象他的理想型,而是在描述某个现实中存在的人。
一想到这裏,陈珂不知怎的,思绪也跑了。手裏拿着相机,嘴上念着问题,脑子想的全是之前一些琐琐碎碎的事。想起那个被追杀的晚上,肖与哲给他涂的红花油。想起肖与哲给他点的,不放韭黄的云吞面。想起每天早上揭开锅盖就能吃的,热腾腾还不重样的早餐。肖与哲是很好,跟粉丝合照会迁就她们身高往下蹲,对陈珂这么个曾经的偶像,能关心到近乎无微不至的地步。那他喜欢的人呢?对外人尚且能这么好,对喜欢的人还得了,想要星星,整个银河系都给打下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没完没了地在陈珂脑子裏纠缠。肖与哲对他一直都很好,好到他已经习以为常,觉得他做的一切都理所应当。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肖与哲对另外一个人更好,并且在以后的日子裏,很有可能因为他要把时间精力交给喜欢的人,而把给自己这个英雄梦想的好收回。
想到这裏,陈珂心裏忽然沈了一下,接着,周围的气压无声无息地,就开始低了起来。
这低气压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每次看到肖与哲,甚至每次看到肖与哲顺手帮他收下来的衣服,看到锅裏的早餐,他就想起这事。这点屁事,就像一团一直跟着他走的乌云,憋着闷着,就不下雨。而到了今天,陈珂谈成了张大单,心情一好,暂时把肖与哲那个理想型给忘了,很有兴致地给自己放了两个小时假,准备早点回去做个大餐犒劳一下自己。结果,买完菜回去,发现肖与哲不在。
陈先生给他发信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不回覆。以为他是没看见,想着今天周末,也不用上课,干脆打了个电话。好家伙,不接。等了一个小时再打,厉害了,关机。陈珂本来心情好好的,忽然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头顶那团憋闷了好多天的乌云,终于爆出了它的第一道闪电。陈珂把菜一股脑塞进冰箱裏,点了个外卖,把晚饭打发了。
晚上看球赛,足球在电视裏那二十几个小点点之间乱滚,陈珂的註意力跟不上球,他的目光定在边裁身上,思绪跑了。之前肖与哲简直用行动诠释,什么叫归心似箭,每天下了课,恨不得放个传送,直接从学校传回家裏。现在好了,出去一天,不回来吃饭不说,发信息不回,连打电话,他都不接。
陈珂就保持着这个低气压不说话的状态,一路到了十二点半,他跟平时一样准时刷牙睡觉。睡觉之前,这一肚子来路不明的怒气也找不到去路,他看看客厅裏的灯,干脆一巴掌把留给肖与哲的灯也关了,抱着汪,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陈珂平时工作都很累,睡了一觉醒来,脑子裏空空的。伸手把闹钟摁掉,就习惯性赖床,完全把肖与哲不在家的事情给忘了。赖到不能再赖了,他爬起来,刷牙洗脸,接着就往厨房走去,一手把锅盖揭开,准备吃早餐。
而锅裏自然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迷迷糊糊还没醒透的他,拎着个锅盖站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做早餐的人,根本就没回来。昨天低气压还能升级成臺风,睡了一觉,臺风蔫了,灰溜溜地溃散。他把锅盖放回去,给汪添了狗粮和水,自己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