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沐浴
北方的天气又干又冷,特别是夜晚,风声不绝,如少女的呜咽,悲苦又萧条。
地上,李玫的呼吸声越发匀凈。
阮葶嫣望着桌子的方向,羊羹糕在漆黑之中无法分辨,却释放出了一种无形的残忍,令她战栗不止。
信上的内容仍历历在目,每个字都如同一记铁锤,狠狠凿击着她的心。
茅西顾对对方的称呼,十几年如一日地没有变化,还是“甘将军”。
信中,他说,不出五日,他们便可到达儒关。
他又说,有百裏阔的女儿在手,不怕空损不就范、交出证据。
他还说,相信甘家军的实力,埋伏一个空损绰绰有余。
阮葶嫣用被子蒙着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义父啊,嫣儿被骗了,您也被骗了!当年背叛父亲、如今绞杀我们的,都是同一个人啊!
剎那间,她觉得自己置身于满是弓弩的笼子之中,随时会中箭丧命。
她错愕地摇着头、痛苦地摇着头……
不!
她坚定地摇着头。
我不能死!我是百裏家唯一的血脉,为了我,义父和那些与父亲一同赴死的将士牺牲了太多!我决不能死!
她立时冷静下来,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她必须得逃出去给空损报信!
天亮了,一行人继续赶路。
阮葶嫣继续伪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只是每次看到李玫的笑容,她都要控制不让胃液涌出喉咙。
今晚的投宿,依然是分三家客栈而住。茅西顾未与阮葶嫣和李玫住在一起。
想来那张豪没有多嘴。
是啊,不仅与大小姐独处一室,还莫名其妙地睡着了。若说出去,定会受到重罚的。他没那么傻,同时他也很自私,那笑容,大小姐只对着他一人!他要将那笑容永远刻在心中!
用过晚膳,阮葶嫣突然提出想沐浴。
李玫面露迟疑,不是不让她沐浴,只是这客栈实在太小,若沐浴的话,难免动静太大。
阮葶嫣看出她为难,无奈地嘆了口气,做出一副善解人意又委曲求全的样子,“算了,我晓得自己在逃亡,哪有什么资格沐浴呢?我不洗了。”
李玫见状,心中隐隐不忍。
出来这二十几日,虽说也是仓促吧,但她起码还冲凉冲了七八次呢,可大小姐,只偶尔洗洗头,是真的没洗过澡。也就是人家小姑娘本身自带体香,不洗澡也不觉得臭,再换一个人,那味道连她一个旁观者都受不了。
想到这,她当即改了口,“大小姐,您别急,我这就下去安排!”
经过将近一炷香时间的准备,水桶和热水都已就绪。
李玫刚要去到屏风的另一侧,却被阮葶嫣叫住了。
“玫姨,您先洗吧。”
李玫微微一惊,“大小姐,这可使不得!”
阮葶嫣亲密地拉住她的手,“玫姨,这些日子多亏您的照顾,葶嫣实在无以为报。我在十惑庵时,师父教过我一些推拿按摩的手法,我想帮您解解乏,可以吗?”
李玫受宠若惊,“大小姐,我照顾您是应该的,怎可劳烦您?”
“玫姨,您晓得的,我父母双亡,这世上再无任何亲人。我曾无数次梦到自己的母亲,但醒来却都是一场空。”阮葶嫣说着,眼睫不由得湿润了,“而与您相处的这段日子,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对娘亲尽尽孝心,可以吗?”
一瞬间,李玫产生了一个念头,若大小姐是她的亲生女儿该多好啊!
她怜爱地摸摸阮葶嫣的脸,“好孩子,娘听你的!”
蒸汽缭绕,李玫在水桶之中,热水没过了她的肩头。
阮葶嫣立在她身后,轻柔地为她按揉着太阳穴。
“玫姨,痛吗?”
“不,很舒服。好舒服啊!”
“那便是最好。”
阮葶嫣淡淡一笑,手指灵活地在李玫的肌肤上逡巡。
不一会,只听李玫半瞇着眼,含糊不清地喃喃:“我……我想我要出去了……我觉得……有些……困……”
阮葶嫣附上她的耳边,柔声道:“玫姨,您是太累了。若实在困倦,可先小憩一下。”
李玫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便昏睡了过去。
阮葶嫣停下了动作,神色无比冷静。
蓇蓉的雌花,只有借助于沐浴,才能发挥其功效。粉末溶于水内,通过蒸汽浸于肌肤之中,少量可有催情的功效,大量则可直接催眠。
前者的“威力”,阮葶嫣是深有体会;后者的“强大”,她此刻也完全领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