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顾丽珠终于开口,道:“在这裏的时候,我没有哪一天不以泪洗面,但我还是要守在这儿的,毕竟这是钟青生前住的地方,我得为他守孝呀……”
她泪眼涟涟的看着她。四两拨三斤,钟摆归位,两人之间继续维系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两个女人继续笑盈盈,假惺惺的对望着。
“妈。”这时一只小黑豹子似的身影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晏小宝穿着一身有模有样的小西装,脖颈上系着红色领带,但怀中抱了一只红皮球,把衣服全给弄皱了。
他跑到了晏南安面前,仰着头怔怔看她。
顾丽珠连忙将他抱住,勾着他的脖子往后一揽,说:“跑什么呢?这是你南安姐,叫人。”
晏小宝脸色立刻变了,惨白惨白,害怕地将自己瘦小的身体藏在了顾丽珠身后。
顾丽珠摸着晏小宝的脸,道:“小宝,你怕什么呢?”
晏小宝冒出头,用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望着晏南安。
顾丽珠拍了拍晏小宝的头,说:“玩儿去吧。”
晏小宝抱着红色皮球,飞快的跑了。顾丽珠回头看着晏南安,故意说:“小宝怕生,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认得了。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太小,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晏南安点了点头。
顾丽珠说:“南安,你先坐在这儿歇歇吧,客人们马上要来,我出去看看。”她从桌上的托盘裏端起一杯柠檬水,递到她手裏,说:“喝点水吧。”
晏南安接过,说了声谢谢。
顾丽珠走后,她抬起头,看着那条长长的旋转楼梯。
那天,她就是和晏小宝从这裏一起摔了下去。晏南安抿了一口柠檬水,便将杯子放回原地,沿着阶梯往上走。
一直走到楼梯顶端,她看见长廊的尽头一间房门开了一条缝。
屋外在吹风,白色的窗帘鼓成了一只白色的风筝。
那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又回来了——一个男人,亲昵地掐了一把一个女人的臀部。
只是这一次,画面之中的两个人变了,他们不是余婧香和柳河。她看见的那个男人没有回头,始终看不清脸。而女人是一个身材婀娜的美妇人,穿着一身凹凸有致的黑色礼服,十根手指被指甲油捈得红红的。
男人搂着女人的腰,手掌分开,掐着女人的臀部,使她纤细的腰侧紧贴了他的小腹。
晏南安心跳飞快,她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了,她飞快地往回走,一回头,看见记忆裏的自己摔在地下。她正在大声地说:“不是我!不是我干的,爸爸,顾丽珠有别的男人!”
顾丽珠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晏南安,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晏小宝可是我亲儿子,我怎么可能把她推下来?你疯了?”
这才是那天真正发生的事。
她结束和贺希成偷偷摸摸的约会后,跑回家裏,正好看见顾丽珠正在和她的老情人偷情。
顾丽珠也看见了她,她知道她肯定会告发自己,晏钟青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和她离婚。于是她将正在楼梯口玩积木的儿子推了下去。她为了护住他,搂着晏小宝一同滚了下去,腰被臺阶划了一道口子。
顾丽珠立刻借此大做文章,说她疯了,要晏钟青把她赶走。
晏南安又想到陈述然给她吃的那些药,那些药让她稳定情绪,也让她混乱了记忆。他们为什么要叫她来这裏?
晏南安大脑一片混乱,但唯一的理智和直觉告诉她,她一定要跑。
她一边下楼梯,一边给贺希成发消息。
贺希成说好今天要来陪她,但临时有事耽误,要来得晚一点。
她在键盘上敲字,要贺希成过来接她。却发现键盘上的字符在跳动,a在l的后面,q在z的下面。她勉强按下几个键,却总也找不到输入法上的那个“救”字在哪。
身体变得越来越沈,两条腿像是挂上了铅球。顾丽珠给她的水有问题,她现在几乎不能动了。
“咚”地一声,她像一根木头一样从臺阶上摔了下去。她仅有的狭窄的目光裏,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和一双高跟鞋跟。
她拼命抬起头,看见陈述然站在顾丽珠身后,他俯下身,半跪下来,摸了摸她的脸颊,说:“顾总,剩下的就由我来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