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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进副驾驶座后,陈述然体贴地俯身给她系安全带。
晏南安无法动弹,她拼命呼吸,然而身体唯一可以活动的部位是她的眼睛。
她求助地望着陈述然,脸上落满泪水。
陈述然为她扣紧安全扣,然后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哭什么呢?”他长长地嘆气:“之前跟你说的话不肯听,也不好好吃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吧。”他已经坐进了车内,拉下安全带,扶着方向盘点火。
车便冲了出去,开得飞快,几乎是一只横冲直撞的野牛。四面窗户全部大开着,呼啸的山风不断灌了进来,冷彻骨髓。
她不能说话,陈述然便不停地替她说。
“南安,你现在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别着急,我慢慢说给你听。你现在是不是在心裏大骂我?咳,南安,你脾气真的很不好。”
他像是在跟她拉家常,语气既平淡,又寻常,却透着一股奔向末日的疯狂。
大多数时候,人的一切痛苦是源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晏南安此时异常愤怒,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眼泪不断从眼眶裏涌出来,和一个骗了她五年的神经病,像疯子一样在山路上飞驰。
她拼命地想动一动自己的手指,却折腾出一身冷汗。
“让我想想我应该首先跟你说什么,”他的手指愉快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哦,对,差点忘了向你自我介绍。我呢,叫陈恕。你应该早就不记得我了,不过也是,没什么好奇怪,你呀,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裏。我是你哥哥的朋友,经常去你家做客。”
“其实我也挺同情你,你挺倒霉的,也没做错什么,但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于是看到了最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你后妈偷人,这件事当然不能让晏老知道,晏老知道,所有人都完蛋了。刚好你妈妈是因为躁郁癥自杀的,所以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要我开一个假证明,证明你也有一样的毛病,然后尽快把你弄走。”
说到这裏,陈述然似乎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他的眼睛瞇了起来,又细又长,定定地望着车窗外。
他很喜欢晏南安这个病人,漂亮、迷人,最重要的是,她是那么的难以挑战,不配合、不搭理,永远冷冷清清,正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你还真不好骗,不管我怎么给你洗脑,你都一口咬定你没病,硬是磨了五年,才让你完全忘记这件事。现在晏老去世,更不能动你,毕竟你要是也出事,晏赵思的骂名更重了。没想到你一回来,立马就想起来了。”
他回头看她,不再看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你是不是没吃药了?”
晏南安口不能言,只能望着车速越来越快,险些要撞上前方的巨石,又与它擦肩而过。
“你虽然不能说话,但你眼睛能动。”陈述然说道。
晏南安微弱地眨了眨眼,更多眼泪汹涌而出。
这滴眼泪倒是落在了陈述然心上,他立刻心软成一滩泥,握着方向盘,无比惋惜地说:“唉,你别哭了,你再哭我真要心碎了。说老实话,南安,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要是你肯当我女朋友,我今天也会帮你想想办法,至少让你假死是不是?”
“可你偏不听话,要你吃药也不吃,要你回去也不走。”
他顿了顿,最后说:“也已经有过男人,不是处女了,我还是喜欢干凈点的。”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黑幕中的大海暗潮涌动。
朗月初生,静静悬在那寂静的海平面,波光粼粼,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陈述然终于将车停在了大海边。他拉开车门,站了出去,然后慢条斯理地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衣袖口,露出粗壮结实的上臂,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剪影。
“来吧。”他弯下腰,手臂托住她,将她从副驾驶仓抱了出来,然后放进驾驶座内。
晏南安僵硬的身体开始颤动,她不能动,很害怕,只能咬紧牙关,闭着眼睛,不让陈述然看见自己在哭。
嘴唇上咬出了一道印,陈述然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嘴唇,说:“别咬了呀,嘴唇都要破了。”
他给她系紧了安全带,然后点火,发动,挂上空挡。
车身开始缓慢地向前滑动。陈述然拍了拍车头,说:“抱歉了。”
晏南安只能坐在车上,看见自己不断向大海俯冲而去。车坠入大海,冰冷的海水涌了进来,灌进她的口鼻,眼泪也掉进了海水裏。
她睁开了眼睛,看见海裏倒影了星星,有一个人正奋力地向她游了过来。
“你大概不会喜欢我查到的东西。”一个小时之前,周玉衡进入贺希成的办公室,关上了他的房门,然后倚在他对面的椅背上说。
贺希成停止正在审批的文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冷静地看向周玉衡。
周玉衡:“晏小姐是五年前走的是吗?”
贺希成点了点头,“是。”
周玉衡倒吸了口气,说:“我查了你给我的车牌号,能想到吗?这个车牌号竟然在晏赵思名下。我又找了点关系,朋友托朋友,调出了区裏街道的监控录像,再经过人脸识别,找到了你要找的这个人。他的真实姓名叫陈恕,是一名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