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安点着了烟,瞇着眼睛看贺希年,说:“以后别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哥的女朋友,这样被别人看到不好。”说完扬长而去,嚣张至极。
贺希年气得要命,觉得好心塞。
烟灰大厅的另一侧,贺希成手指间青烟缭绕,深陷在黑色真皮沙发裏。他黑色的西装与家具几乎融为一体,呈得他的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块。
穿着墨绿色西装的英俊青年吐出烟气,往烟灰缸裏弹了弹烟灰,道:“继承法啊,新的继承法生效期为2020年12月31日,如果你现在说的继承问题是发生在这个时间之前,依然以老条款为准。”
贺希成说:“我不是法学出生,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专业知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亲生子女,却不能继承自己父亲的遗产?”
周玉衡玩味地瞧了瞧贺希成,一脸心灾乐祸地说,“听说,某个人回来了。”
贺希成下颚猛地一紧。他默了半晌,然后不近人情地说:“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周玉衡嗤笑,说:“怎么可能没关系,除了晏南安,还有谁要继承遗产?”
贺希成语气阴沈:“有话快说。”
“好好……”周玉衡收回在作死边缘的试探,举双手投降,他还没傻到故意去触贺希成逆鳞的地步。
他言归正传:“继承有两种规则,当有公证遗嘱时,以遗嘱为准;当没有遗嘱时,依据法律直接规定的继承人范围、顺序和遗产分配原则继承。”
“晏南安一分钱没分到,很显然,是因为晏赵思手裏有晏钟青的遗嘱。”他直接切入了要害。
贺希成面无表情,继续沈默是金,只是喝了一口酒。
“那个,”周玉衡递上自己的名片,说:“如果你要干什么违法乱纪事需要律师脱罪,随时可以找我。”
“不必,”贺希成没有接那张纸片,只是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裏。
“那你准备怎么办?”周玉衡好奇道。这就是大佬的气场吗?真能装逼的。
贺希成淡淡地说:“想要财产,并不是一定要用继承的方式。”
轻飘飘的这一句话,让周玉衡胆寒。他见过贺希成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一次,他吞并了对手公司十五个亿资产。
客人散去,杯盘狼藉。
晏南安一个人脱了高跟鞋,抱着膝盖,坐在空荡荡的大厅裏等贺希成。
不知道等了多久,透过桌上那排空了的酒杯,终于看见了那套被放大的墨绿色西装。
“我弟弟呢?”贺希成问。
“他走了。”晏南安回答道:“他本来想找你,但是没有找到。”
“嗯。”贺希成低头打开手机,似乎在给他发消息。
晏南安对他笑了笑,说:“你刚刚在哪儿?”
贺希成似乎很抗拒回答这个问题,说:“没在哪儿。走吧。”
晏南安紧了紧羊毛披肩,沈默地跟在贺希成的身后。
她闻到了贺希成身上的烟酒气。他的酒量很好,今天喝的酒不多,所以他身上的气味很淡,比起酒气跟近乎于男士香水,若隐若现,在他们两人之间,像飘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说话。臺阶很陡,晏南安裙子拖曳,她半弯腰,伸手去提裙角。
贺希成便停了下来,他没回身,习惯性的往后伸出了手。
晏南安也没抬头,条件反射地去勾那根手指,她碰到了贺希成的手。
贺希成的手很烫,披了一层坚硬的茧,尤其是虎口处,硬邦邦的,像是一枚小小的硬币。
她知道那些茧是怎么来的。读书时,为了维持生计,贺希成打了无数种工:服务生、咖啡师、调酒师,甚至干过空调安装师。
可那时的她任性妄为,不懂人间疾苦,压根没想过贺希成白天读书晚上打工有多辛苦,她总是带着她的狐朋狗友们去贺希成工作的地方胡闹,她想方设法整贺希成。
跑去贺希成打工的咖啡店点一百杯摇摇乐,看着贺希成一个人在工作臺上摇得手臂发抖,脖子发红。
她不知道这样很过分,她只是想让贺希成多看看自己。
如今,回忆起,滋味不同。
遇见她,那时贺希成可真够凄惨。
两只手碰在了一起,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像触电一样,贺希成怔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像是碰到毒蛇一样甩开了她手。
晏南安也收回了手,攥紧了披肩。
两人面对着面,她站在臺阶上,他站在臺阶下,默契地沈默不语。
“我找到房子了,”晏南安说。
贺希成一楞。
晏南安继续说:“连着叨扰贺总两晚,真不好意思呀。”
她以为,自己终于搬出去,贺希成至少会表现出松一口气之类的反应,然而他并没有。他立在原地,目光红得似乎要喷火,愤怒得好像她说的不是要搬出去,而是把他的房子给烧了。
最后,贺希成什么也没说,再次板起那张冷漠的脸,径直朝他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