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松小贝
踩着天边的落日，我和程屿在黄昏的余晖中说了再见。
走进院子，我家的屋子紧闭着大门，爸爸今天一大早已经出发去上班了。堂妹这边倒是敞着门，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蹲在角落正忙活着，是季诗雨。
“这是你收拾的？”
我有些恍然的看着眼前的“育种杯”，虽然没有恢覆成原来富有生机的样子，但是前几天洒出来的泥土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凈凈。
“额！是啊！”季诗雨自豪的咧嘴笑了起来，她的妈妈最近开始把她的刘海全都梳起来，所以此刻露着一个大脑门的样子可爱又好笑。原来小美女和搞笑女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就是一个刘海。
她接着补充道：“我那天来找你，你不在家，然后看见这些土都掉出来了，就捡回去了。”
“但是好像长出来的小苗都干死了！”
她纠着秀气的眉毛，很是苦恼的样子。
我蹲下身察看杯子裏的小苗，的确如她所说，发黄的叶片正耷拉着，已经没有生长的迹象。
“没关系。”
我让诗雨把这些杯子都清理到角落，然后带着她到卫生间洗手，把打包回来的肉松小贝分给她。季诗雨眼睛发亮地咬了一大口，沾了一嘴的卡仕达酱，含糊不清的说:“姑姑，我觉得你做的好吃一点！”
“是吗？”我捏捏她粉嫩的脸颊，这家蛋糕店的肉松小贝可是招牌呢，肉松是海苔味的，又香又酥，蛋糕胚香香软软的，配上酱料一点也不会过分腻人，我觉得不足之处可能就是把个头做的太大了，一个肉松小贝的热量顶得了三碗饭。
我笑容满面，很奇怪，虽然没有种出冬天的花朵，但此刻的我觉得内心充满力量，努力过，就不会有遗憾了。
正想着把手裏的袋子分类收拾好，就听见爷爷的呼救声。
我连忙让季诗雨自己先回家，放下手裏的行李就往堂妹家冲。
奶奶正躺在床上不停的呻吟着，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一颗颗汗珠沾湿了额前的白发。
我有些慌乱的打开药盒，从葫芦形状的小瓶子裏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奶奶的嘴裏，在她面前用力做着口型，大声道：“含着！含在舌头下面，不要吞！”
奶奶无力的靠在床头，因为胸口的疼痛，浑浊的眼眸噙着泪花，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直到药丸起了疗效，才渐渐平息下来。
再去医院看一看吧……
我咬着唇，不愿意说出这样的请求。现代的医学技术再怎么样发达，到底还是有限的，对于一个迟暮之年的农村老太太，真不知道继续治疗是救赎还是折磨……
“这是速效救心丸，感觉胸闷，胸口不舒服的时候就含在舌下。”
我把两盒药丸放在床头，把用法重覆的说了。
“现在你觉得气紧，我就让你吸点氧气。”
我把崭新的制氧机拆出来，给雾化瓶倒好纯凈水，再组装氧气管，调节氧流量。
含服速效救心丸，吸了氧气后，奶奶很快就平静下来，慢慢睡着了。四周寂静，爷爷突然开口:“把他们都叫回来吧。”
漆黑的夜，我独自坐在客厅的长椅上，听着奶奶厚重的呼吸，和钟表秒针不停滴答滴答的转动声，年幼时我很害怕这样的声音，总会联想到午夜的竹林，一声声砍折竹子的动静。
一个星期的时间，奶奶的心梗发作了三次。最先回来的是堂弟和堂妹，一直到第三天，爸爸才协调好假期，坐高铁赶回来。
大姑妈和二姑妈一起到达，奶奶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女、孙子，脸色好了许多，太阳正好的时候，大家就把她扶起来到门口晒晒太阳。
各种亲戚朋友，知道了奶奶身体不好，轮番少来探望，只是没想到程屿的父母也带着许多礼品上门问候了。
自从上次和程屿分开，我们就没有再见面。而程校长与我父亲有旧，到来时似乎也并不唐突，他自然知晓我与程屿的关系，只是并没刻意提起，大概也是想让我们顺其自然的发展。
时近年关，气候愈发寒冷，在接近零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期末统考。
期末工作会开到一半，临时接到通知说要学生家裏进行家访，各种材料明天五点前上交。
向来口快的沅灵姐已经骂骂咧咧了：“上面的人真是有问题的，又不早说！我明天的票都买好了！”
校长倒是语气冷静：“家访就分组进行吧，争取今天下午搞定。”
我撑着下巴等着任务分配，心裏也清楚一般都是班主任负责本班的学生。
会议结束后，需要准备的材料也打印好了，我抱着文件袋和佳容偕同而出。
天空阴沈沈的，我抬头望了望，心裏总感到似乎有山雨欲来之势。
“去我家开我的车吧，近一点，不用走到你下面那么远。”
我边说边努力把下巴缩进黑色羽绒服的衣襟，办公室开了空调很暖和，真受不了外面刺骨的冷风。
“好。”
佳容点头同意。
我们走近院子时，来探望奶奶的人已经坐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