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太多人了,你在外面等我吧。”
我对佳容嘱咐几句就进了院子,和大家打了招呼后走到房子裏去看奶奶。
和早上出门时看到的一样,奶奶靠在床头的垫枕上,戴着吸氧的鼻导管,面容浮肿,脸色发黄。
我轻轻喊了一句奶奶,然而精神萎靡的她只是努力的睁开双眼看了看我,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裏静悄悄的,只有呼吸机一升一降的浅浅噪音。
大姑妈和爸爸坐在一旁,我无声嘆息,悄悄走出房门。
堂弟和婶婶在给邻居们添茶水,我简单交代几句就回房间取钥匙。
“你奶奶怎么样了?”
佳容在副驾落座,语气很关切。
“前几天脸色好一点,这两天没什么精神。”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继续道:“心衰的病人到了晚期很痛苦。”
“之前做支架手术出了意外,奶奶在重癥监护室住了很久,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很后悔,如果我没有带她去做这个手术,就不会发生这个意外,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
“下肢水肿,气促,活动无耐力,我眼睁睁看着书裏一个个心衰病人的体征出现在我奶奶身上。”
在村子走完几户以后,我们开始到远一些的村子行动。车子开向绵延的山路,我握着方向盘,小心的驶过一处又一处转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佳容,帮我看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我稳住阵脚,示意她拿出我放在包裏的手机。
“是元暄,你堂妹。”
佳容转头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你帮我接一下吧。”
没有什么事情,季元暄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所以……
我不敢想象,只能屏息以待。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佳容脸色有些紧张的说道:“元暄让你现在回去。”
“你停车,我来开。”
她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我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把车停到路边。
直到拉开车门走出去,才发现双脚已经下意识的发软,控制不住的往下倒。
还是佳容眼疾手快,飞快过来接住我,把我扶到另一边坐好。
“坐稳了!”
佳容充分发挥她的赛车手潜质,而我楞怔的呆呆坐着,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尽是嗡嗡的噪声。
客厅的人群已经散了,我的家人们都挤在奶奶的房门口,看见我进来,便让出了一条道。
而此刻脚步虚浮的我好像失去了知觉,整个世界悄无声息。
房间裏沈默得可怕,只有一个辈分大的老人家在轻声叨念白事风俗。
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柜和桌子已经全部清空了,奶奶依旧如往常那样躺在靠窗的一张小床上。
我张嘴想喊一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紧紧註视着奶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漆黑的宽大寿衣包裹着她消瘦的身体,我无力的瘫坐在角落,定定的看着白色绢布遮住她的面庞,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没有奶奶了。
“奶奶走得很安静。”爸爸的语气晦淡:“你去家访以后,奶奶吃了半碗粥,大姑妈说帮她擦澡,她不愿意,要去卫生间洗澡。洗完以后就说累了要去睡一会,我们就把她扶进去睡觉,等察觉到不对,已经过去了。”
我咬着嘴唇,泪水滑过脸庞,很快就打湿了衣襟,奶奶终究还是没能挺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祭奠仪式那天,程屿是和他的父母一起来的,隔着人群,我红肿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庞,直到程屿向我走近,才依稀瞧见他关切的眼神。这也是我们上次分开以后第一次见面。
“没事的。”我摇摇头,无声制止他靠近的动作,然后去跟程校长和余老师打招呼。
一回到角落,元暄看了几眼程屿就问道:“老姐,那是谁?姐夫吗”
闻言,一旁的云琪也把视线转了过来。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无心多说什么,现在也不是介绍大家认识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