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郑淇自诩演技不错,没道理这么容易被人看出来啊。
面对葛俊探究的眼神,他心裏有点慌。
难道是刚才转身时太得意?还是离开得太干脆?
不应该呀。
都重活了一次,演技应该更卓越才是。
郑淇搞不清了,不过这会还是装傻比较好,“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你刚刚转身时,我看到你笑了。”
“还有前天在班车上,你动手夹你爸手指时的表情,我也捕捉到一些。”
“小兄弟,哥们我以前也曾道上混过,你就别跟我装了,没用。”
葛俊两手环抱在胸前,昨天他还不能确定郑淇是演的,但方才那一出,他确认郑淇就是他要找的人——脸皮够厚,手段够贱。
郑淇是越听越心惊,没想到会遇上一个行家,而且对面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大好的未来在等他,他可不做犯法的事。
葛俊看出郑淇眼中的疑惑,笑着朝郑淇走过去,见郑淇要转身时,抢先勾住郑淇的脖子,“你放心,哥们干的是正经行业。”
“对了,我叫葛俊,估计比你大个三四岁,你可以叫我哥,也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郑淇被葛俊搂住脖子,是分毫都挣脱不开。
“哥,俊哥,不管您干的是啥,都和我这种小人物没关系呀。”
“您还是放了我,另寻高人去,成吗?”
“不成。”葛俊十几岁开始混厂子,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却是头一回看到能把眼泪收放自如的人,“都跟你说了别担心,我只是想让你帮忙要债而已,合情合法的活。”
郑淇讪讪说,“俊哥,你真的高估我了。”
“没高估。”
葛俊挑眉笑了下,这笔债他磨了大半年,一直要不回来,愁得他整宿整宿睡不好,导致严重掉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胆量好,又脸皮厚的,怎么说也得把人留住。
“你的本事啊,我都知道。供销社那个毛哥可不是啥好鸟,你能做他生意,用的还是边角料,说明你有头脑。把你那个傻大哥拐到警局门口,这就更聪明了。”
葛俊拍了下郑淇的胸膛,“我跟了你两天,你那点事,我都知道。”
郑淇完全没发现被跟踪。
他知道这是遇到高手了,打是打不过,只能智取,“俊哥,我就一点点小聪明,对付一点愚昧无知的人可以。但要债这事,您瞧瞧我这细胳膊细腿,随便就被人轰走了。”
“打架的事你不用怕。”葛俊拍着胸脯,自信说,“我们冶铁厂的工人,个个都能扛上百斤的铁水,打架从没输过。”
张开巴掌,在郑淇面前晃了晃,“只要你帮我们把债要回来,给你五十块辛苦费。”
五十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够郑淇交半年房租,还有几块钱多。
要债这事,郑淇以前也干过,行动前讲究一个知己知彼,才能拿捏到对方的痛点,把钱要回来。
“俊哥,你先说说,怎么回事?”郑淇舔了下舌头,想到五十块钱,瞬间来了动力。
葛俊听郑淇有想法了,松开郑淇,指着路边的石墩说,“我们坐那儿说。”
事情其实挺常见。
葛俊是附近镇上冶铁厂的工人,他们的工厂规模一般,工人只有一百来个。
去年老厂长退休,来了个新厂长。
新厂长刚到几天,就说工厂账目亏钱,需要先扣下工人们一半的工资,等下一季卖铁的钱到账,再把工人的工钱给补上。
结果这一扣,就是一年。
工人们一个月前开始闹,新厂长一开始还忽悠两句,后来直接放狠话,说不干就直接走人,之前被扣的工资也别想要了。
“有点人脉的,早就调走了。”葛俊嘆气说,“剩下像我这种,不是只会卖力气,就是家裏有好几口人等着吃饭,离不开这份活。”
“一开始我们还真信了厂长的话,后来一次意外,我才知道厂长私吞了我们的钱,和上头的人一起分了。”
“他么的狗儿子,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养小老婆,害我们连饭都吃不饱!”
郑淇听得气愤,“你们没去检举过他吗?”
“举报好几次了。”葛俊再次嘆气,“写举报信,结果每次都会莫名消失,想找市领导反应,可我们一群没人脉的工人,哪裏见得到领导。”
“刚开始我们还找到他情妇那堵人。”葛俊说到这裏,忍不住笑了,“结果他破罐子破摔,说要么把他打死,要么放他走,就算把他送到监狱,也没钱。”
打死人是要坐牢的,葛俊以前混的时候经常蹲局子,知道蹲局子的滋味不好受,也正是因为他们怕蹲局子,给了厂长有恃无恐的念头。
听到这裏,郑淇觉得那个厂长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