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京
万历六年春,宫廷画师苏鸾故返京,结束了他在榆林堡长达五年的流放生涯。
这一年,苏鸾故更名为苏无卦,踏上归途。
…
“五年不见,靳公公。”
春阳照暖,殿阁庄严,霄汉连天。他一身青袍,戴着双耳乌纱帽,一张脸绝美之中透着几许苍白,他就站在那裏,同靳安作揖,声音柔中带着沙哑,面色无绪无思。
“边关的风把苏大人的嗓子吹哑了。”
美的妖邪的少年坐在座撵上头也不抬的说道,面白若敷粉,唇朱若血染。
如今的靳安,在苏无卦眼中是妖孽。
五年过去了,他已不是当初的江陵苏鸾故,而他也已从清澈无尘的小师弟,变成了一个妖邪的乱臣贼子。
苏无卦深吸一口气,装出来的温和的眉目也难改他唇齿之间森寒的冷意。
突然,苏无卦上前一步,低柔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冷嘲:“靳公公,别来无恙。”
他的眼裏闪过一丝沈痛,目光锁死靳安一张妖冶的颜。
撵车上,那个潋滟风华的少年依然歪躺着,瞧也未正眼瞧他:“苏大人去吧,咱家乏了。”
苏无卦站在原地,用怪异无比的目光看着眼前人许久后才紧咬着牙,缓缓抬起手拱手作揖,转身欲走。
“咳咳咳……”急促的咳喘声传来。
这时围观的小太监们慌了。
“干爹可是不舒服。”
“干爹您没事吧”
“……干爹您保重啊。”
“……”
“咳咳咳咳咳……”
苏无卦本来走了,可那咳嗽声到底让他停下了。
回首,苏无卦瞧见这人几声咳嗽,这些人跪了一地,嘘寒问暖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靳安。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扶他进去!”苏无卦厉声道。
他吼完了,依旧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座撵上咳得要死要活的靳安。
苏无卦幽深的目一沈,当即上前拽住靳安,一把将他靠在肩上,扶了过来。
小太监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苏,苏大人……你……”
意外的,他们的干爹竟然还没有阻止苏大人。
干爹没有开口,他们是一个也不敢动的。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苏无卦将靳安拦腰抱起,往思前殿的方向走去。
小太监们吓得声都不敢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思前殿是靳安的寝宫,这也是苏无卦第一次进他的寝宫。
看到寝宫内的摆设,他竟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呵,如今的他一身奸臣狐貍的臭味,他的寝宫竟然还保持着五年前在述阳楼时的陈设。
清雅又古朴。
“靳公公,您不觉得讽刺吗?”他轻声问道,低柔的声音亦如当年。
靳安依旧在咳。
苏无卦也未曾想要他回答他什么,就像他不会问为什么要陷害他、流放他,追杀他。
他清楚,靳安永远不会回答他。
手指搭上靳安的脉搏,苏无卦心惊,皱眉道:“你的身体怎么这么……”
靳安手指颤抖的从枕头下摸出药瓶来,服下一粒后,便不再咳喘了。
“苏大人,请回。”靳安勾唇笑了笑。
苏无卦瞇眼,冷笑:“靳公公杀的人陷害的人太多了,是睡不好食不下,担心别人报仇吧……”
他说着伸出手,捏住靳安的下巴,“这脸上究竟敷了多少粉来遮住你的疲惫……”那细腻的指尖摩挲着靳安的下巴,如同抚过靳安此时脆弱的神经。
“大人,是在轻薄咱家?也好,咱家是喜欢男人的,比起女人,你确实比较对咱家味口。”
他凝着他邪然一笑,朱唇如血染,直击苏无卦的双眸。
“你……”若是许多年前的苏无卦,靳安这么跟他说话,他一定会闭关一年不想见他。
可是,他已非许多年前的他了。
“轻薄?”苏无卦勾起唇角,“本官让秉笔看看什么叫轻薄。”
说完,他的手飞快的除掉了他的衣衫。
直到靳安咬着牙抓着某处的衣服不放。
他身体似乎是真的变弱了,曾经十四岁身姿矫健,刀剑齐驭的少年,成了眼前苍白柔弱的妖孽……
“除衣。”苏无卦闭了一下眼眸,扬眉冷声说道。
“二师兄。”
这一声呼唤,仿佛穿过五年的光阴,险些让苏无卦意识昏聩……他不可遏制的浑身颤抖。
可紧接着靳安的话让他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靳安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声音接着道:“你在想什么,咱家真的凈身了,你不用借故想看。”
少年妖邪的脸上一张朱唇似染了血,眼神出奇的冷。
“你以为我会信你!”苏无卦双目猩红,双手很快的速度朝着靳安袭击去。
片刻后,思前殿传来苏无卦惊怒的狂吼:“靳安!靳安,靳安!你真是好样的……”
“你竟然当真……!”
“啪”的一巴掌甩在了榻上妖邪一般的人的脸上。
他转身,所有的淡雅沈敛皆化作冷硬:“这一掌是为你汾州靳氏先祖。”
苏无卦的声音又恢覆了往昔的柔和,只是,这一刻他的背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呵呵呵呵……”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三岁如暖萌团子似的子在,八岁粉雕玉琢的子在,十四岁绝美容颜已长开了的子在,每一个都在他的脑海裏交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