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美好无尘的子在啊,眨眼间变成了他的曾经沧海,眨眼间将他逼向了绝路,眨眼间成了现在的宠臣奸佞。
…
五更天。
思前殿的凌晨格外清冷,即便烛火通明也会透着刻骨的寒。
“今日初几。”
帘幔后传来少年虚弱的声音。
“回秉笔,今儿初六。”帘幔外候着的小太监说道。
帘幔后的人起身,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外头可有动静。”少年再问道。
“凌晨去的一批锦衣卫还没回来。”小太监惶恐地答道。
绝美妖冶的少年,修长的手挑开帘幔,凤眼儿未抬,嘱咐道,“留意苏府。”
小太监一惊,哪个苏府?不会是昨日那个苏大人的府邸吧?那个苏大人区区六品画师,这样的人也值得司礼监秉笔关註?
“去吧。”靳安催促道,小太监闪得没影后,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一夜多梦,梦裏梦外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一身白衣,清冷卓然的贵公子,痴长他六岁,读过万千书册,他的二师兄,楚山奇门裏百年来最得意的弟子,却单纯的出奇,他运筹帷幄通天入地无所不能,却也不谙世事。
苏鸾故,他就是一个奇特的存在,单纯的可怜。
五年前的孤凤崖,粉身碎骨的痛都不能让他长记性,为什么非要回来这个是非之地。
靳安的眼眸裏闪过一抹凌厉。
为什么。
天亮了,穿戴齐整的靳安从思前殿出来。
“干爹,皇爷起了,正唤您呢。”小太监半斤匆匆跑过来。
靳安未说什么,快步上撵车。
靳安体弱,皇爷特许他能坐撵车出入宫中,纵观大明,也没有哪个秉笔有这样的殊荣。
“商船案交给你,你暗中查清楚。”十六岁的皇爷说道。
靳安低着头,答应下来。
皇爷不找三师叔,就是不想让三师叔知道这个案子皇爷要管。
而他也不想和三师叔正面交锋,更不想让三师叔认出他来。
三师叔张居正,十五年前楚山奇门,他才三四岁,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三师叔。
楚山奇门每一代掌门会用心培育三个弟子,大弟子主习医学,二弟子主习奇门秘要,三弟子主习权术。
而他和三师叔主修的东西是一样的。
“传早膳。”靳安对小太监半斤吩咐道。
皇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楞了半天后,突然笑了:“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容……”
靳安一震,这才想起来一夜未睡好,起床之后如同行尸,竟然忘记了涂粉。
他是第一次在皇爷面前露出未曾修饰过的容貌。
靳安未说话,无声的跪地。
“跪下做什么,靳安如此绝美,在朕身边做宦官,是屈就。”皇爷笑道。
靳安岂敢应下此话,依然不做声,一双绝美的眼儿也变得深沈起来,只是他低着头皇爷看不到。
实则他心裏烦死了,掩藏了五年的真容,今日显出来了。
都是该死的二师兄,乱他心思,害得他一大早心神不宁,才出此疏漏。
虽然没什么大不了,总归心裏不舒服。
皇爷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许久,突然道:“还是涂粉吧,你这样的美貌朕不放心。”
“……?”
靳安皱起眉,良久,回答道:“是。”
他站起来,红色的衣摆扫过鞋面,他无声的走过去,伺候皇爷用膳,只是眼裏是散不去的凉意。
…
商船案,是沿海一带,倭乱遗留下来的问题。
商船案之所以能惊动霄汉,是因为死了几个命官。
本来朝廷以为是倭乱所致,派了大理寺少卿容桢去查了一段时间,结果却发现是有人借了倭乱的名义,杀了几个命官。
容桢回来覆命已是两个月后。
“简直放肆!”得知此事内阁首辅大怒,“容桢我再给你两个月时间查清楚吧。”
容桢走上前来,在首辅耳边低声说道:“大人,有锦衣卫也在查此案。”
首辅问道:“是谁?”
容桢答道:“学生不认识此人,学生见到他的那天,他脸上戴着金面具,身穿黑色织金飞鱼服,方知他是锦衣卫。”
首辅一听,恍然笑了笑:“这个人啊,没事儿。”
金面锦衣卫,此人是五年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的,他活动在南直隶一带,解决过不少大的案件,传言此人是福州总兵薛启。
薛启脸上有胎记,符合戴面具一说。
“让他去查,别管太多。”身为首辅,他日夜操劳,也没时间管那么多,“你继续查你的就好。”
容桢从内阁出来,已天黑,他的仆从对他说道:“爷儿,天歌楼有人约了您嘞。”
仆从再想说几句,容桢已上马。
能想到在天歌楼约他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两个月前回京了。
容桢策马而去,嘴角儿带着一丝薄笑。
“苏大仙人还是这么料事如神,我刚回京,你就算到了?”容桢脱下大帽放到一旁,颀长的身子斜靠着门板儿。
苏无卦整衣冠起身作揖,瞇眸勾唇:“多年不见,容大官人还是这般俊美出尘。”
他即使是笑,也比别人来的浅淡几分。
“听你这位江陵第一贵公子夸俊美出尘这种话,可真是讽刺……”容桢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道,笑过之后,他立刻严肃起来,“既然这么着急找我,一定是有求于我,说吧。”
苏无卦抬眸浅笑:“给我一个入大理寺的身份。”
容桢微皱眉笑道:“不想做宫廷画师也不想做大仙儿了?怎么想陪我一起查案子了?”
闻言,苏无卦闭了闭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