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逍遥
“苏大人，皇爷说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们任职一事交给您了。”小太监幽和恭恭敬敬的说道，也不敢拿眼睛瞧他，低着头红着脸，还有点小紧张。
“……”苏无卦皱起好看的眉，“这不是吏部的事吗？”这本来就是吏部的事儿，干嘛过来找他？而且这些职位不是每届科举都是一样早就定好了的，干嘛还要过来烦他？他还得赶着出去吃喝玩乐。
幽和气定神闲，语气淡淡：“是皇爷的吩咐，小的也没办法。”
“本官还赶着去云中阁，你可别碍事。”苏无卦同样是轻描淡写。
“……”幽和面上是毫无波动，实际上内心想吐血，这么绝美的人儿，也是青.楼常客吗？这都让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快一个月没喝到云中阁的极品酸梅汤了，他都馋疯了。
“苏大人，南直隶礼部有大人过来。”这时一个礼部主事快步进来说道。
苏无卦：“……”
幽和也有点无语，但目光下意识瞥向苏无卦，想看看苏无卦的表情，哪知这人面无波动，只眉头依然皱着，不见得很生气。
苏无卦淡道：“先让他们进来吧。”
幽和楞了一下，其实苏大人挺好说话的，那为何每次他面对他都这么难呢……不过他是真的很开心能见到苏大人。
听到苏无卦的话，礼部主事长吁一口气。
南直隶礼部贡院的人现在过来，不会是来年生员进国子监考核的事儿吧？这事儿也不归他管啊，直接去找国子监的大人们不好吗？
南直隶的大人们一进来，苏无卦问了几句，果然是此事。
“此事去找国子监的大人更为合理。”苏无卦说完此句就走了。
他现在也明白了这些人的心事，他现在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这些人就算是和他少尉沾点边儿的事儿都会来找他，只不过想认识他罢了。
他并不是自视甚高，而是压根没这个闲工夫。
这夜，云中阁。
舞榭歌臺，暖歌曼舞。一曲唱罢，屏风后的人挥了挥手。
“子在，什么时候走。”苏无卦抿了一小口酒，双颊开始发热，烛光之下，他的脸颊白裏透红，朱唇泛着迷人的光泽……
靳安瞇起眸，想伸出手让自己的大拇指在他的唇瓣上蹂.躏，可有这个贼心没这个贼胆啊。
他完全明白苏无卦的意思，苏无卦说的走，可不是离开云中阁，而是离开京中一带。
靳安闭了闭眼眸，勾唇笑道：“我答应了皇爷，等他亲政满了四年之后再走。”他的声音轻柔，隐藏了往日的孤冷，如春风一般直直的飘进苏无卦的心裏。
苏无卦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落在烛火上，修长白皙的手似乎是在把玩着酒杯……
苏无卦以为六天星阁的事儿告一段落后，他就能回去了，可是他现在清楚的知道，靳安若不能走，他便也只能留下。
苏无卦也只能给自己和靳安再找了一个借口：师父、奇门的事还没有平反。
当然，义父的死因他也还没有查清楚。
只不过他现在也大致清楚了，义父当年年，应该是谋反被毒死了，逃过了嘉庆帝时期，却没有逃过隆庆帝时期，当年在嘉庆帝时期义父假死脱生，而到了隆庆帝时期，义父大概是为了奇门上下挺而走险再进过京……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不清楚。
“还要喝吗？”靳安看向他，瞇起好看的眼眸，用低柔的声音问道。
苏无卦一副醉眼迷离的模样，意识却是相当的清醒：“不想喝了，想去河边走走。”
云中阁后面有一条小河，是这一带人们常去的地方。那裏有夜市，有喧闹的地方，也会有僻静的地儿。
靳安哪裏会拒绝他，站起来就要伸手去扶他。
苏无卦修长白皙的手搭上他的，摇摇晃晃的站起，靳安也许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靳安刚来楚山奇门的时候，那么小、怕生、不爱说话……应该说极少开口，一直都是他和大师兄想办法接近他，诱导他开口和他们交流。
那个时候他有两次背着师父和大师兄，带着他下山去镇裏的也是上玩。
似乎很多地方的夜市都离河道不远，而且河道的大桥上通常是夜市最繁华的地段……也是了，许多镇子都是因为河道发育起来的……
于是许多许多隔得较近的镇子形成了市郡……有了现在的省城。
“子在。”他悠悠然开口唤他，脸上依然是云去风来的闲适与慵懒。当年软软的小师弟啊，变成了高大俊俏的男儿，当年是他牵着年幼的子在，现在是子在牵着他。
这一刻他突然懂了，当年被抄家灭族的子在是有多么的疼，多么的无助……
当年的子在，一定是无比的奢求一个平反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是最终让他选择了入宫。
子在。
苏无卦眼眶一红，胸口有些发紧，却勾着唇角，面上无虞。
靳安牵着他下楼，时不时的提醒他註意楼梯，苏无卦嘆气，什么时候子在也变得像个小老头子了，担心这担心那的。
从云中阁后门出去，绕过一条街道就能看到河道上最大的桥梁。
桥梁附近灯火通明，人很多，自然也很热闹。
“师兄要吃糖葫芦吗？”靳安问他。
“……”苏无卦又气又笑，这人怕不是越过越傻了，真拿他当孩子对待了。
见苏无卦不说话，靳安又指着不远处的米糕店：“那家的米糕不错，几年前我偶尔有一次出宫办事，回来时叫半斤买了一点，吃着和我们楚山脚下镇子裏的米糕有些类似……”
闻言，苏无卦一楞，步伐也停止了，站在了原地，他竟然还记得……他本来以为他忘记了。
苏无卦只觉得胸口刺刺的疼，是不是只有在他对人世与命运看淡看破以致于麻木的时候，命运便会在这样的时刻刺激他一下，给他一点甜，一点疼……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你饿了吗？”苏无卦浅浅的问道，声音轻柔似飞羽。
靳安楞了一下，微笑着点头：“有点……”
闻言苏无卦向那个米糕点走去，至店门对卖米糕的太婆说道：“一斤米糕。”
太婆抬起头来看向他，先是楞了一下，瞅着他看了数眼，才开始去夹米糕：这小子可真俊，像神仙似的。
太婆撑足了一斤后，又给他多夹了两块。
苏无卦抱着包好的米糕往回走，靳安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喜欢接近陌生的人和事，以前他也是这样等着苏无卦买给他吃……
苏无卦看着他一张冷冷的俊脸，心中哭笑不得：“都到外面来了，还板着脸呢？”
师父常常说他性子淡漠，他倒是觉得靳安比他的淡漠更高冷……当然，靳安冷漠的只是外表，他们三兄弟靳安的内心比谁都炙热，若不是年少经历了抄家灭祖，他应当会成长为一个多情且炙热的少年吧……
可一场浩劫，让小师弟冷了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