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安挑眉:“然后秦三郎出了两百两,你就折回去把徐大人杀了?”
天雄星都不否认的“嗯”了一声。
靳安深吸一口气:“那这次徐家又出了多少钱让你来杀秦三郎?”
“三百两。”天雄星甚至问一句答一句。
说实话薛小白挺想骂他的,好歹一个六天星阁顶尖杀手吧,怎么混成这样了?
这难道就是六天星阁倒臺后杀手的现状了?只要给钱啥单都接??
靳安深看了天雄星一眼:“为什么要杀人?”
天雄星冷哼:“除了杀人,别的不会。”
他从前是刀,六天星阁倒臺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除了做别人的刀,他什么都不会,离开中原去了长江以南,他开始再度接杀人的单来谋生……
他这话倒是让靳安答不上来,过了许久,靳安才问道:“徐大人为何要杀秦三郎,你知道原因吗?”
天雄星看向他:“如果你留我一命,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如果不能,我不会说的。”他说完,迅速的低下头。
靳安冷笑:“就凭这个你要我留你一命?太便宜你了吧?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我要花多少钱替你摆平,你清楚吗?”
天雄星深吸一口气:“关于六天星阁的,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薛小白笑道:“六天星阁都已经倒臺了,你现在再提这个没用了吧?”
天雄星没有理会薛小白,而是看着靳安继续道:“我刺杀过几个朝中大臣,你想知道什么,我不一定不知道,所以我对你百利无一害。”
靳安目光一沈,看向薛小白:“先将他呆下去关在地牢裏。”
薛小白退下后,靳安走到座椅边坐下,从怀裏摸出一瓶药来,最近不知怎么,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多说两句话就会觉得气血直往上涌,有种想流鼻血的冲动……
他也没吃什么山珍海味啊,他向来很忌口来着……等等,他最近一直在喝大师兄薛从柏开的药方,关于促进某处生长发育的药方。
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靳安想到这裏,神情大变,眉头紧锁……
但也只能想想,他可不敢回宫之后去找个御医来把脉,这几日都只是吃消火的药压着……
若是宫裏的御医知道了他在“助长某处”,只怕现在他人就在天牢裏了。
薛从柏就是料到他不敢去找御医,所以写药方的时候多加了几剂猛.药。
靳安只觉得越吃这药,越想找地方宣.洩某种情绪,实在是太燥热了。
他在屋裏坐了一会儿,实在是难以忍受,便整理了一下衣冠出去了。
他走过院子,对院门外的侍卫吩咐:“去备马。”
院门外冷风呼呼的吹,靳安骑着马往泠河边而去。
泠河边,飞雪封路,连侍卫都没有想到靳安会往这裏走。
靳安纯粹只是为了吹冷风降温,却不曾想这裏还会有人在。
是一个在泠河边上垂钓的人,因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看不出是青年还是老叟。
靳安觉得新奇,便下马朝着那人走去。
雪天,路滑,靳安走的慢了点,一刻钟后才走到那人身后。
那人知道有人过来了,指了指一旁的鱼竿:“那是我备用的,想钓就用它吧。”
听这人的声音,倒像是个青年,倒也猜不出年纪。
靳安坐在他身旁,拿起鱼竿,学着他的样子垂钓起来,不一会儿,他忽然觉得体内的燥热感减轻了不少……
靳安大约坐了半个时辰,那人才看向他:“你身上没穿蓑衣竟然能坐这么久不觉得冷,可见你身体是很好的。”
靳安这才看清这人,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面容干凈,眉眼秀丽。
这人性子爽朗,谈吐平易近人又不失儒雅,可见不是士人就是文人。
“您贵姓。”靳安问道。
“免贵姓邹。”那人笑道。
靳安认得的邹氏,当然要属福州邹氏……
“福州人?”靳安笑道。
“非也非也,福州邹氏在下可不敢高攀,在下乃吉安邹氏。”
这人说完,靳安猛地看向他。
那青年楞了一楞,笑道:“在下说错了什么吗?”
靳安摇摇头,倒不是……只是汾州靳家被抄家灭门之后,他被那位姨奶奶带到了吉安,他是在吉安长大的,也在吉安参加了童子试,对吉安尚算了解。
吉安也不算太大,既然是吉安人,还姓邹,莫非……??
“难不成是吉安邹家那个最有名望的后生,邹元标??”靳安问出声来。
那人一楞,看向他,微微吃惊:“在下正是邹元标,可在下不算……太有名望吧。”
靳安淡声道:“是您过谦了。”
邹元标无话可说,只是眼前这人可真好看,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他有一双坚毅中带着杀伐的眼眸,绝美又妖冶,这样的眼眸应当出现在沙场或者朝堂,可恰巧,他出现在这裏,泠河边,冰封之地。
白雪为他的美增添了冰冷的色彩,他一身黑衣,却能美的与白雪融为一体……如此矛盾、又奇妙。
“阁下贵姓。”邹元标自打被贬之后性情冷漠了不少,这还是他被贬之后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心生结交之意。
靳安倒也没瞒他:“姓靳,字子在。”
不知怎么,邹元标总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但他从不为想不起来的事儿多想,此刻倒也只是记下了。
“好名字。”邹元标笑着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扔给靳安,“天寒地冻的,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靳安接过来,笑道:“如此,谢过元标兄了。”
那一年,青年的邹元标进士及第,年少气盛,那一年张居正夺情,那一年的皇极门前,因张居正夺情,弹劾内阁首辅张居正的折子一本接着一本,邹元标怀揣着写好的奏折进宫,刚走到皇极门就听到内阁首辅将二十几个大人打了板子的消息。
当时邹元标义愤填膺,将本来还没有想要要递上去的奏折递上去了,对首辅张居正道:“弹劾您的事儿,下官也有份。”
张居正是个务实派,有份还能怎么办?那就挨打呗,自己趴好了领板子去。
邹元标被打了板子,之后被贬了。
这大概是邹元标年轻时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了。
说起这件往事,别人总说邹元标当初年轻气盛,如何如何胆大,毕竟那个时候的首辅张居正谁都不好惹,可邹元标如今听到这个,只是淡淡的笑。
宦海沈浮多年后,才明白张居正之不易。
他只是再无向人解释之心……
人非圣贤,真的只是人非圣贤,年少轻狂时总喜欢拿最高的标准来要求每一个人……却从未想过这样做的真正合理性。
邹元标,看着泠河的冰雪,目光幽沈。
靳安喝了一小口酒,将酒葫芦递给邹元标:“元标兄的酒不错。”
邹元标就是明朝历史上第一个给张居正平反的。
从天启年间,一直到崇祯年间,他从未间断的将奏折递给天启帝和崇祯帝为张居正平反。
但值得註意的是他被贬也是因为张居正。
我记的不太清楚了,感兴趣的查一下明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