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
花魁一见到苏无卦就跪在了他的面前:“苏大人快走!”
苏无卦皱起好看的眉头:“你什么意思?”
“那个人……刚才有个人买下了我,他问我是不是有个苏大人常来云中阁,我说没有,他却说你一定在裏面,他还说他要带人来搜。”
“……在床上,他说了很多很覆杂的话,还说总有一天要杀了你……我害怕……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将这些告知您……请您信我……”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因为刚才那个男人的话,断断续续,说的覆杂又可怕,所以她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意思,但又觉得此事很可怕,她必须告知苏大人,否则她良心不安……
若苏大人出了事,她会难受,不,她不止会难受,她会想自尽谢罪的。
这么好的苏大人,这么善良美丽的苏大人……
女人在苏无卦面前哭的撕心裂肺。
而苏无卦虽然起初有些懵,但现在也明白了女人说的是谁。
刚才靳安也只陪那人来过……
原来,他也想要他的命啊……可是为何他一直不曾动手?为何还让他身居高位?
那么,他为何又对他保持着客气又疏离,也毫不在意的态度。
皇爷……原来是想要他的命的。
总有一天,他不会放过他的。
只是现在,他不动他而已。
或许是因为那一份所谓的先皇遗诏吧……只可惜,众人都在猜测的事儿,他真的无法告知他们这其中缘由。
他曾是先皇的卦师,先皇死前他也的确就在先皇身侧。
可惜了……
可惜那一份遗诏,先皇没有力气说完,而他拿着草拟的空白黄色绢帛……无从下笔。
所谓的遗诏,不过是一张空帛。
而他带着那张空帛逃命逃了这么多年……
看来,皇爷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他知道他就是先皇卦师,他知道他是苏鸾故啊。
皇爷口中的总有一天,是太后死了之后吧……
因为太后还在,太后相信他是先皇的卦师,是大明……国运之昌隆。
太后信,所以他的命还在。
原来如此。
原来,他活着且一直活着的理由,只是因为太后在。
知道今天,苏无卦才彻底想通了。
苏无卦笑了笑,对身旁的小倌道:“扶花魁娘子回去吧。”
那小倌上前去扶女人,女人却像遭到什么刺激一般推开他:“苏大人,我说的是真的。您别不信我!”
苏无卦看着她,柔声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没有不信你……可是,没事,他现在不会杀我的……他至多想个办法,把我关起来……”
直到有一天太后死了,他再下令把他杀掉。
“呜呜呜……苏大人,我不想你有事,我不想你……有事。”花魁哭倒在地。
苏无卦扶起她:“没事的,快回去吧。”
花魁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直到看到他绝美眼眸裏的澄澈……她才知道,他这个人干凈的不染纤尘,她早已配不上他了,哪怕只留一线念想,对他都有可能是亵.渎……
不,不会再想了。花魁努力的笑了笑,她自少不能只将眼泪留给他……
六年前,榆林堡的女孩将眼泪留给了边关的苏大人,那个时候她还是个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的少女……他给她米粮,给她衣裳,她哭的满脸是泪。
现在她是他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花魁娘子。
花魁娘子回去了,次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丫鬟,昨夜裏有没有人闹事。
丫鬟摇头说没有,她只觉得花魁娘子昨夜接客之后就像是疯了一般,闹着要去听雨楼,现在又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花魁长吁一口气,苏大人没事就好。
如此,过了几个月,后来,开春了,江水泛起了绿波。整个京中,都笼罩在春意裏……
春日的一个早晨,花魁娘子嫁人了,她拿着那夜皇爷给她的金子为自己赎了身,嫁给了一个做扇子的男人。
那个做扇子的男人人丑,但有一双极好看的手,花魁娘子第一眼见到就着了迷……
因为,边关第一次见到的苏大人,他提着一袋子的米,那一双手就是这个样子的……
而且她偷偷打听过,苏大人会做扇子,曾经靠着做扇子谋生。
花魁娘子出嫁那天,上午下着春雨,下午就晴了。
云中阁的老板给楼裏的姑娘和公子都发了红包,直到她走到花轿前,抱着穿着一身嫁衣的花魁娘子,将一大包金银首饰塞在她的裙子底下。
花魁娘子才哭出了声,原来……
云中阁的女老板却是豪爽的笑道:“大喜的日子可别哭。”
说着,周围的人大笑起来。
别人看的是花魁娘子出嫁的戏码,而她……看的是带大的孩子出嫁的戏码。
云中阁的女老板看着远处的花轿消失在街道上,突然,眼眶通红。
她摇了摇手中的帕子,对周围的人道:“人老了,人老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苏无卦一身雪白的道袍走过来,因为刚才还在下雨,他还撑着伞。
“怎么?有喜事?”看着云中阁贴的囍字,苏无卦不禁问道。
正有小倌想给他解释,云中阁老板拦住了:“你们都一边去,大人,不过是个姑娘由我这裏出嫁,不值一提。”
苏无卦也没再问了,收了伞进去。
有一种人,褪下朝服,便是一身温柔,苏无卦就是这样的人。
一身白色的道袍让他美的温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