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不住就不接吧，她选择暂时服软：“我知道你们都为了夏今棠恨我，但我不是没得到报应吧？现在我已经卑微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了，你们就非得赶尽杀绝？！我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来跟你谈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吗？！”
夏今棠将手一摊，满不在乎：“有正事你倒是赶紧谈吶，但凡你没那么多废话，至于到吃巴掌的地步？”
季芷杉狠狠将不甘往肚子裏咽：“我听他们说，夏今棠给你托——”
话音未落，夏今棠先甩了她一个耳光。
毫无道理。
季芷杉凝着眼泪，懵了：“你干什么？”
夏今棠动了动手腕：“你带着极大的「诚意」来跟我谈很重要的事情，我不过就是甩你个耳光，你就要打算停止了么？”
季芷杉咽了口唾沫，分明是想杀人的眼神，语气却极度诚恳：“我听说夏今棠给你托梦，让你帮她收集99盏祈愿萤灯挂在青雾山上，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很——”
差点就要说完，又迎来一个耳光。
凝固了将近半分钟，季芷杉将凌乱的头发捋顺后，擦了擦嘴角的血，沈着心继续说道：“我很乐意帮助你。”
夏今棠牵着她的裙角擦了擦一手的化妆粉末，漠然道：“不需要。”
蓝色连衣裙上，沾染了大片白色污渍。
夏今棠再怎么卑微，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托给前世妄想杀害她的人手中。
季芷杉不可能会真心为她祈愿的。
就这么一句不需要，季芷杉眼珠都快瞪碎了。她像是没了能压制的禁锢，反倒一副豁出去的放肆模样：“刚才在拍卖会上，你喊价不是喊得很嚣张么，怎么就没继续喊下去呢？”
就凭这句话，夏今棠都已经不屑将她视为对手了。她低下脑袋，略带忧伤之色：“因为我没钱。”
“哈哈哈——”季芷杉开始得意，刻意拔高了嗓门：“原来是没钱啊，你难道不知道，没有钱是没资格来这种地方的吗？！”
她的声音惊动了会馆裏的某些人。
夏今棠清楚看见，在她的身后，厉言辙和几位似乎有些眼熟的人赶了过来。
“芷杉，怎么了？”厉言辙眼裏只有她，他一眼就察觉到她的脸颊红肿：“你的脸怎么了？被谁打的？！”
眼看着季芷杉的脸正打算酝酿矫揉做作的模样，夏今棠答得干干脆脆：“是我打的。”
厉言辙上下打量她一眼，横竖不认识：“理由呢？！”
此番质问一出，季芷杉和夏今棠同时惊了。
前者没有料到他这般窝囊，后者没有料到他这般绅士。
绅士归绅士，但夏今棠觉得没意思。
前世一肚子的怨气，她想争下去。
“夏今棠的闺蜜想要打她，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在人群中，某位不知名者夺了夏今棠想要原封不动说出口的话。
她往声音来源望过去，看到一位蓝衣姐妹朝自己投来坚毅肯定的目光。
夏今棠凝着眼琢磨着她的脸，似乎……
根本不认识。
而她的下一举动，让夏今棠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她从兜裏掏出一包消毒湿纸巾，走到夏今棠身旁，细细擦起了她刚才打季芷杉的手掌心。
夏今棠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又有人掷出疾言：“三年前在岚风学院，季芷杉自导自演害夏今棠受冤，还唆使我们将她逼到绝路，这种女人连过街的老鼠都想咬，某些恋爱脑居然还好意思搁这儿讨理由？我说理由是活该，你能有什么意见？”
这次说话的，是位深衣男子。
只见，他也走到夏今棠的身旁——
给她锤起了肩。
夏今棠：？
她看了眼左侧，有人为她细细擦手。
再看了眼右侧，有人为她捶肩按摩。
夏今棠倍感疑惑：“不是，两位，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蓝衣姐妹更疑惑：“你没有收到许先生的警告么？”
“许先生？”夏今棠听不明白：“什么警告？他警告你们什么了？”
蓝衣姐妹陡然怔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和捶背的深衣男子对了个疑惑的眼神。
季芷杉被搂在厉言辙怀裏，反覆琢磨眼前这位夏今棠闺蜜的场面和架势。
——她高高在上地站在臺阶上，一左一右都被好生伺候着，就跟太监和宫女一样，而季芷杉自己，站的位置是她的下方正中。
季芷杉莫名感觉……
自己有点像是女皇的洗脚婢？
她赶紧拽着厉言辙，换了个方位说狠话：“拜托你们长长眼睛行不行，许亦燃都走远了，你们到底还在惧怕他什么？！而且刚才的矛盾也根本不是因为夏今棠。
“我只是在教训这位某人闺蜜，到这种高级的拍卖会馆如果没有带钱，就别学别人摆阔乱嚷乱喊，以免乱了这裏的规矩，我有错吗？！”
蓝衣姐妹和锤肩哥们的动作同时停止。
夏今棠不气不恼，在他们的伺候下抽走身子，走到季芷杉面前居高临下地挑衅：“坏了规矩，又怎样？”
季芷杉瞪着她，趾高气扬：“坏了这裏的规矩，就该得到应有的教训，而你刚才打我的那几巴掌，就得让我还回来。”
夏今棠：“可笑不可笑，拍卖会馆裏那些做主的人都没找我讨说法，你季芷杉算哪根葱，就这么爱舔巴巴的在人家的地盘当狗？！
“况且我认为你与其指着我教训没规矩，不如认清自己是什么货色为好，明明同我一样身无分文，却硬要仰仗男人为你出钱拿下那件珍品，难道这就是你惯用的规矩么？跟你这样的竞争，你觉着我玩得有意思吗？有优越感吗？！”
季芷杉瞬间被点燃怒气：“你没钱就没钱！败了就是败了！跟泼妇骂街一样斗嘴皮到底有什么用啊？！”
——“叮咚”一声脆响传来，打破这场激战。
在场所有的人，註意力都被引向那声清脆响的来处。
——在夏今棠的裙角之下，有片透彻如月光的陶瓷碎片，在阳光之下被映照得流光微漾，清亮澄凈。
众人凛着心凝视那块犹如月光的碎片，被震撼到几乎已经忘了呼吸。
这时，有位刚从会馆裏走出来的贵公子，满嘴吐槽：“他娘的，老子今天就是特意为了月光琉璃盏来的，结果告诉老子出意外不卖了。呵呵……那谁能告诉老子，老子这五千多裏的路程算什么？！准备好的八千万算什么？！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哄开心的小公主又算什么？！老子回去该怎么交代？！”
贵公子的吐槽声隐隐渐失，众人和季芷杉听到这番话，提起的胸腔更是缓不下来了。
还在肆无忌惮喘气的，只有夏今棠。
她像兔子般往后蹦了一步，捂着嘴一副做作模样：“天吶，这这这，这碎片竟还留了一片在我身上？也太可怕了吧？！最近真是运势不佳，昨天摔在我身上就已经很险了，谁能想到这裏还给我留着更险的？！幸好幸好，都没有伤到我的皮肤。”
无人回应她，周遭静到能听见落叶坠地的声音。
没人搭理她的凡尔赛，那也怪无趣的。
夏今棠无畏尴尬，抱拳向众人郑重道别：“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办我的「正事」了，就此别过吧，咱们江湖有缘自会再相见。”
等她没走多远，有人在后边突然高喊：“餵！你这月光琉璃盏的碎片难道不要拿回去吗？！”
她头也不转，话中不见一丝遗憾——
“你们谁要是喜欢，自个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