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落地旧金山机场，姜莱的心却没跟着一起落地。她顾不上和姜一南聊天，只一心盼着那个好久不见的人。
一个小时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停车场，梁知予见到副驾的姜莱并不太惊讶，脸上淡淡一抹笑，眼底闪过的波澜很快又回归平静，声音干哑，“姜莱，你怎么在这？”
姜莱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刚考完期末，下下周开始实习了，就来玩玩。”
梁知予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上去比平时木讷不少；他眼眶凹陷，下巴还有新长出来的胡茬，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上车之后还深深嘆了口气。
“累了？”姜一南透过后视镜表达关心。
“嗯，飞机上几乎没怎么睡，长途航班太费体力了。”他捏了捏眉心，手搭在前额闭目养神。
车在某一处停下，梁知予迷茫地看着窗外，“到哪了？”
姜一南身子拧成麻花咧嘴笑，难得展现出贴心温暖的一面，“下车吃饭，然后回去补觉。”
他迷瞪着眼咕哝了一声，下车时瞥了一眼姜莱，“我下飞机才看到你发的信息，忙着过海关就没及时回。”
“没事。”她笑笑，心裏泛起一阵苦涩。
那一晚在星空下的幻境终于被现实打破：她远没有重要到会让他在脆弱的时候想起，甚至都不足以让他在下飞机第一时间回覆消息。
川菜馆老板热络地打着招呼，“老三样么？”
姜莱忙不迭回应，“不要水煮鱼，来个清淡点的吧”，刚下飞机且有时差的人胃口不好。
一顿饭两个人食不知味，只剩姜一南在那大快朵颐。
梁知予眼神飘到姜莱身上，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考试考完了？”
“考完了。”姜莱撒了谎。
“待多久？我最近有点忙，姜一南应该有空陪你。”他语气淡淡，眼神也在刻意回避。
哪怕预料到此程不会有什么美好的经历，可当亲耳听到对方语气上的疏离和话裏话外的拒绝，姜莱只觉心臟被狠狠锤了好几下，抽抽的疼。
“我后天就回去，马上要实习了没时间浪。”她拐了拐姜一南，嘴裏被米饭塞得满满，“你明天要带我去哪玩？”
“doe
图书馆可以不可以？”
“揍你哦”，姜莱挥着拳头，笑的无比开心。
梁知予闷声不响，寥寥拨了几口白米饭进嘴。
“家裏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姜一南拍了拍他肩膀，“瘦了不少，多吃点”。
“我妈昨天出的院，现在住我外婆那，我看没什么大事就回来了。”他神态轻松地笑了笑，“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打地铺，到了晚上耗子蟑螂齐齐出动，热闹极了。”
“你会不会张着嘴睡觉，被蟑螂趁虚而入啊？”
“去你的，恶心不恶心，在医院根本睡不着好么？”，同病房病人的呻吟，走廊值班医生护士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母亲翻来覆去疼的嘶嘶声；怎么可能安然入眠。
姜莱垂着头没有插话，突然就失去了关心他的立场。
“那你好好睡一觉，下周不还要去东部开会么？又要倒时差，真够你折腾的。”姜一南夹了个大鸡腿到他碗裏，“补补，别年纪轻轻就虚了。”
梁知予盯着鸡腿迟迟不肯动筷，“实在没胃口，太油了，看着我都恶心。”
“那给姜莱，她最爱啃鸡腿了。”
梁知予终于抬眸正视她，拿筷子的手却在迟疑。
好笑，他们之间竟然变得连夹菜这件小事都需要多番犹豫。
姜莱眼一闭心一横，从他碗裏夹起鸡腿，啃了两口，“真好吃，他们家的鸡腿是让我回洛杉矶都念念不忘的程度。”
“吃吧，免得瘦了我又要挨批。”
姜莱做了个鬼脸，“谁让你是我亲爱的小叔呢？爷爷奶奶委托你好好照顾我的呀。小梁叔你说对吧？”
梁知予显然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怔在那好几秒，不置可否。
姜莱不记得那顿饭是如何结束，只记得最后她费力将自己撑了个半死，靠胃部的胀痛成功转移了情绪上的低落和难过。
公寓楼的老式电梯，三个人各站一边满脸疲惫，都没再说什么。
姜莱面对着梁知予，有一次不小心和他对视，心头一揪，立马倔强地别过脸抿紧唇，抬头看电梯的数字跳动。
电梯门在七楼吱吱呀呀地打开。
梁知予站直身体，手在姜一南肩膀狠狠捏了几下，又面对着姜莱道了个别，“回洛杉矶註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嗯，谢谢小梁叔关心。”
梁知予微微颔首，喉咙裏挤了三个字，“不客气。”
电梯门又吱吱呀呀合上，连带将他略显落寞的背影也一并隔绝在外。
姜莱深吸了口气逼退眼眶的湿气，成年人世界很多事情不用点透，有一种默契叫他躲避，她撤离。
姜一南在一旁喋喋不休，“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妈妈为啥住院了，不好问，最近他日子应该挺难过的。”
姜莱鼻头发酸，强忍着不让伤感泛滥，“那你多关心关心他。”
“他能抗，大事小事都埋在心裏。”
回忆在此处暂停，明明过去好几年了，牵扯出来的疼依然历历在目。
姜莱撅着嘴情绪低落，对他的态度也不如早上那般亲昵。边推着他往门外走边振振有词，“睡完了你可以回去了，不要在这打扰我学习。”
“姜莱...”梁知予任她推搡纹丝不动，最后扯她入怀，“那时候一下子发生太多事，对不起。”
姜莱耸了耸鼻子，“梁知予，我最讨厌我们俩之间的对话只剩对不起和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