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六周
(1)纱网
姜莱任他安静地抱了很久。
好奇怪,明明是和同一个人,为什么和他拥抱亲吻做爱都会有不同的心跳频率。
床笫之间的亲密在激素加持下放大了动物性,血液上涌身体全凭本能驱使。而现下他们只是不含欲望的抱在一起,每一缕呼吸从空气中蔓延开来,丝绕出一层层纱网将兜兜转转的二人笼入其中。
纱网薄而轻,存在感极低,似乎经不起任何力道的拉扯。可架不住年月的针线不动声色织了一圈又一圈,针脚愈发细密,不留缝隙。
胃小声提醒自己的存在。咕噜咕噜,一下又一下,坚持不懈。姜莱不好意思地推开他,“我饿了,要不要出去吃饭?”
梁知予踱向厨房,查看了一下冰箱的存货;不算太空,至少还剩半打鸡蛋和半罐牛奶;却也不够烧一顿两人份的午餐。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翻出手机备忘录,记录起需要购置的食材:葱姜蒜是基本,老抽瓶已空,还缺蚝油和鸡精。
姜莱对着那长串列表忍不住拧眉,“我这个夏天很少在家呆,买太多囤着没必要。”
梁知予睇她一眼,嗯了一声,清单内容一项未减,甚至还加了盒猕猴桃,“猕猴桃不容易坏,你没事多吃点水果”,说话间他已出了门,身后落下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嘎嗒。
梁知予动作很快,一来一回不过四十分钟;提着的满当当两个大纸袋裏除了备忘录记着的,还有牛奶,燕麦奶和咖啡豆,以及半打巧克力可颂和两罐
ipa。
“怎么买这么多?”姜莱皱着眉,看到酒心裏忍不住打鼓,“大白天买酒干嘛”,多误事。
他压根没往别处想,回答的一本正经,“想给你做个蒜香排骨”,突然顿住,凑到她耳边低语,“你是不是馋肉了那么爱咬人?”
姜莱撇过脸避开他的气息,乱说。
一个人住的缘故,只有在兴致极高的时候,姜莱才会下厨做一份覆杂费时的中餐。
刚来美国时她总爱嘲笑白人吃食单一乏味,无论是蔬菜沙拉还是鸡肉三明治,冷柜裏拿出来直接啃,冰冰凉凉毫无锅气,更不指望能勾起人的食欲。
而随着她越来越忙于学业,也逐渐对白人在食物上的不挑剔和懒惰产生了同理心。
舌头一旦习惯了清淡寡味,人对食物的要求也日渐降低。可当偶尔某一天走在路上,不知道哪家传出来的咖喱香气扑鼻,姜莱食念一动,突然很想念小时候在楼下玩耍,家家户户抽油烟机送来的烟火气。
很多时候,想家是个很漂浮的概念。脑细胞每天忙于处理琐屑繁杂,很难时刻调动思乡情绪。而此刻,当她俯下身手肘撑着中岛,昂着下巴欣赏梁知予认真和砧板上那块猪肋排较劲的模样时,鼻尖似乎能嗅到蒜香,耳边响起一家人坐在长条木桌前的欢声笑语。
梁知予掀起眼皮,鼻腔裏轻嗤一笑,“很快就好,你去沙发上坐着等吧。”
姜莱摇摇头,直起身眸光一闪,“要不要我帮你?”
有点遗憾,梁知予至今没尝过她的手艺。
她翻着纸袋,找到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一磅,不多不少,正好可以炖一锅红烧肉。
“你确定?”梁知予给她挪出些距离。
“当然,你怎么会想到买五花肉?”真巧。
梁知予别过头就着衣服擦了下脸颊,“买排骨的时候,人家和我说今天的五花肉很新鲜。我一看还真是,就买了。”
姜莱抿着唇笑了笑,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
焯水,炒糖色,生抽老抽料酒齐下,大火翻炒,再加开水转小火撒点八角香叶去腥;简直信手拈来。
今天的厨房格外有点挤。
两个人不约而同伸向生抽的手,又或是转身给锅裏加料时一不小心撞了个满怀;相视一笑,再互相给对方递上调料挪点位置。
无论是排骨还是红烧肉,都需要时间慢炖。
半罐
ipa
下锅,酒花翻滚,梁知予锅裏的排骨瞬间酒香四溢。不一会儿,姜莱那锅也收汁完毕,每一块肉都晶亮闪闪。
她小心装盘,再将碟口那一圈油渍抹掉,双手捧到他面前,像是在呵护什么艺术品,“快闻闻,香不香。”
梁知予认认真真深吸一口气,“香。”
她用手指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充满期待,“尝尝好吃不好吃。”
梁知予捂着被烫到的嘴,“好吃”两个字说的格外用力,“太久没吃到甜口的红烧肉了,想念。”
姜莱得意地扭了扭腰肢,“是不是,深得姜家厨艺真传。”
姜莱家没有单独的餐桌,常常茶几当餐桌用。不一会儿,蒜香排骨,凉拌黄瓜和红烧肉齐登场,荤素搭配,两个人盘着腿面对面席地而坐,迫不及待先品尝对方手艺。
“好吃。”不约而同的讚美,又同时哎呀一声
忘记焖米饭。
姜莱咬着筷子眸光一闪,从橱柜翻出两盒速食米饭,念叨着,“我妈知道我懒,常提醒我家裏多买点现成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派上用场。”
微波炉热的米饭不如现煮的香甜倒也不算难吃,肉汤浇淋,扒拉几大口入嘴,味蕾率先得到满足,空胃被逐渐填满的快乐随之而来。姜莱饿了太久顾不上说话,低血糖的眩晕随着进食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