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予细嚼慢咽,经常会聊几句日常,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将自己的米饭拨一点过去,“下次饿了早点说,饿晕了怎么办。”
“真晕了就一个要求,千万别叫救护车。”
出车一次几千刀的奢侈体验一次就够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她宁愿倒地不起。
梁知予敲了敲木头桌子又弹了下她脑门,“瞎说什么呢,吃饭的时候别乱说话”,别过脸不肯再理她。
姜莱撇撇嘴,这个人真的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
烧饭,洗碗,这些日常琐屑和梁知予联系起来总有点奇妙的违和感。
“我来弄吧,你快点回学校。”姜莱知道他最近正在忙新谈下来的项目,每天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便催着他赶紧回去。
梁知予不慌不忙洗着碗,“不差这几分钟,周日早上我来接你吧,一起去机场。”
水声盖过了姜莱的咕哝,梁知予拧上水龙头,走到跟前又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警告。
一早上过得像打仗一样,连带主题也换了好几场
从成人
part
到平淡日常的烧饭洗碗,过渡衔接自然。
等屋子又剩姜莱一人,后知后觉的疲乏逼得她席地而躺不肯再动弹。毛糙地毯的触感有点扎人,她挪了挪位置好避开炙热的阳光,认真思考梁知予临出门前的问题。
“下周六见到姜一南你要怎么介绍我?”
“你们俩那么熟了为什么要介绍?难道和他说我们俩变炮友啦?这样不好吧”,姜莱口不择言,看着对方的脸色逐渐阴沈下去。
梁知予深深嘆口气,“行,依你。”
家裏最近被姜一南的事搅得乱糟糟的,老人家们血压心臟都不大好,真有什么事还是等回国再说。
更何况,她心裏还有好几个坎没有迈过去。
碳水摄入过量的午后註定昏昏沈沈,想的累了就阖上眼打个盹。西晒的客厅正慢慢吸收烈日的灼热,侵噬着老旧空调的冷气,体感温度逐渐升高,姜莱半梦半醒,心裏有种说不上来的烦闷。
手机突然响起叮的一声邮箱提示音。
「姜莱,
希望过去这几个小时你过得还算开心。
发信息不够郑重,寄信容易错过时效性,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发一封邮件给你。
今早下了飞机,在导航中输入你家地址,一股淡然的幸福感跃上心头,就像是珍爱很久的电影终于有了续集。
那天在钟楼你让我学会忘记,与其说忘记,不如说是我想隐藏那些不够光彩的东西。这种藏着掖着的想法非常不光明磊落,也一度让我惴惴不安。
坦白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自我消化一些情绪,那些消极负面情绪像烂透了的根茎盘踞在心底,腐烂发臭。我从没试着去和心理医生之外的人剖析自己的内心,今日却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写给你看看(抱歉,对我而言依然难以启齿)。
并不确定你会不会被我内心的狼藉吓跑(希望你不会),可赤裸相见才是人类最原始的真诚表达,总归要试试(这裏特指精神上的)。
从哪开始说起呢?还是先交代一下那个夏天的事情吧。
虽然你不喜欢我们的关系只有对不起和没关系,但我还是想先说一声抱歉,扰了你关于那个夏天的回忆。
接到我母亲电话那天,她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传递了一个消息
我父亲入狱了。
从我五岁那年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对母亲拳打脚踢起,父亲这个词在我脑海中日渐模糊。和你去世博会那一年,我平生第一次和他动了手,后果你现在应该已经猜到。
那年夏天他以行贿罪入狱,因涉嫌金额不大且认罪态度良好,只被判了四年。事发前几周,他每天忙于转移资产,一到家就酗酒骂人对我母亲拳打脚踢。而那次也是我母亲伤最重的一次:肩胛骨骨裂,肋骨断裂差点伤及肺部,门牙也被打掉一颗。
我买了当天夜裏的机票回国,照看完母亲后去牢狱找他郑重谈了一次。过程过于家长裏短,容我不再赘述。结果是他终于答应离婚,而我也顺利将母亲接到外婆家养伤。
那十日于我既如释重负又百感交集。在医院陪床的时候我常在想,那个明明惧怕黑暗却在夜空下陪我看星星的你其实给了我很多勇气。
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
拧巴,懦弱,活的也不够坦荡;那时候我总认为,你的世界过于阳光和谐,实在没必要和我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
在我成长道路上,“压抑”是逐渐渗透到血液裏的东西,以至于当成年之后的我有意识想挣破这层束缚,却依然难免被困在其中。
当时我很多事情想的还不够明白,常常将自己道德绑架到“长辈”或“兄长”的层面,逼迫自己扼制一些违背“规矩”的情感。哪怕我在感性上极度渴望一段亲密关系,理智却很难说服自己真正迈出那一步。
絮絮叨叨这么久,好像又是在为曾经给你带来的伤害找借口。但我想与其揪着过往,不如将一个完完整整的我呈现在你面前,希望这样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此刻阳光斜射进来,我坐在书桌前敲击键盘,从头到尾反覆阅读修改这一封邮件。大概我的人生註定会如这般因不停斟酌浪费不少时间,好在来日方长,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娓娓道来的机会。
周日见,祝开心。
梁知予
某个夏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