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现在格外想念俱乐部,要是还在基地裏,有笨鱼和蠢鸟在,她至少能有一方清静地带。
早知道,就该把它们都带出来了。
天亮之前,虫潮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裏。
和它们一起消失的还有房间裏的陈设。
其他人来敲崽崽的房门,一打开,惊悚地发现,昨天还和他们那布置一样的房间裏,除了崽崽本人,其他东西都诡异地消失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一夜之间,从精装修变成了毛坯房。
他们赶紧报告了酒店工作人员。
结果工作人员检查之后,神色也越来越慌张。
按理说,如果是客人自行损坏的,不论是怎么搞的,都得有点痕迹才是。
但是这个房间裏完全没有。
那么大的一张双人床,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板,什么都消失了。
这种情况,只能归结为灵异事件了吧。
好在云城拥有丰富的神秘主义土壤,酒店那边发现出了这事,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找了个相熟的大师,做了场法事,驱邪祈福。
“你做了什么?”节奏走到了崽崽身边,低声问她。
“……你染头发了?”崽崽盯着节奏的头发,忽然问了一句。
昨天过来时,他还是一头黑发,今天早上再看,那乌黑的颜色裏,夹杂了几缕灰白,像是前些年流行的奶奶灰,配上他一张脸,有股典雅温润的气质,像是故意而为之。
脸长得好看的人,换什么发型都好看。
节奏楞了楞。
他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借着酒店大堂的镜子,他看见了黑发裏一簇一簇的灰与白。
“……是啊,好看吗?我觉得还蛮好看的。”他笑瞇瞇地说着。
“是吗?”
崽崽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大师作法。
“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节奏註意到了崽崽满是包的手臂。
“哦,蚊子咬的。”崽崽随口答了。
要解释虫族的前因后果太麻烦了,还容易暴露她自己,反正事情都这样了,糊弄糊弄得了。
节奏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
两个不说实话的人达成了奇怪的默契。
他们今天还要一块出去,去总部的行程,定的是今天下午。
云城是个不太唯物的城市,而把总部设在云城的走出科学办事部,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崽崽看着眼前正常办公楼一样的五层建筑,偏头问节奏:“这就是你们的总部啊?”
“是吧,你知道的,我来得不多,”节奏依照自己的记忆,给崽崽介绍起了这幢建筑,“这裏虽然叫总部,但是明面上是租给了各个公司的,比如二楼有滴滴打鬼app的总部,三楼租给了一家清洁公司,主要业务是凈宅之类的活,五层是走出科学节目组,平时他们的节目都是在这裏录的。大家并不都是全职的,就像我,主业是俱乐部教练,副业才搞搞这些,他们也一样。”
崽崽:……
你们还挺懂得包装自己、与时俱进的。
“那四楼呢?”
“你知道的,我们这裏一般不兴有四楼这种叫法。”
“哦,”崽崽从善如流,改口问道,“那六楼呢?”
“你上去了就知道了。”
今天的会面就安排在了六楼。
虽然节奏说的是,这些人想见一见总给大家带来麻烦的她,让她过个明路,顺便敲打一下,但崽崽总觉得,这群人对她的态度似乎不怎么友好。
顶楼的会议室裏,阳光透过大片的落地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被镜子一样光滑的瓷砖地面反射着,映在一面画着怒目圆睁的神像的墻上。
节奏从口袋裏翻出了一张折迭了好几次的纸,站起身,对着坐在会议室桌上的女人说道:“老大,人我带回来了,评估报告我早就已经发过来了,我再重申一次,崽崽是由白化病东北虎化形而来,危险等级高,但也很珍贵,这是我们第一次观测到的动物化形实例,根据动物保护法和办事部的条例,建议保护处理。”
“?”崽崽满脸茫然。
什么白化病东北虎?她是凶兽啊混蛋!
节奏递给了她一个“少说两句”的眼神,崽崽哼了一声,撇开眼,这才没反驳他。
“报告我看过了,”女人锐利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崽崽身上,她在对她说话,“但你能解释一下,昨天晚上我们遭遇到的袭击,还有你现在手臂上的这些痕迹,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节奏皱了下眉。
崽崽则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些像被蚊子咬出来的包。
“昨天晚上,办事部遭遇到了袭击,不过对方显然不太熟悉我们这裏的构造,被大阵拦在外面了。袭击者是一大群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虫子。”女人冲着崽崽微扬下巴,面无表情,“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一到云城,我们就遇袭了,也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在你的房间裏和你的身上,检测到了和那些袭击者一样的能量残留?”
说话间,女人不知道按动了桌上的哪个按钮,一阵机括声之后,窗外的阳光忽然像有意识一样,在那些探出墻壁的镜子、水晶的引导下,集中到了崽崽身上,她瞇了瞇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以她为中心,她的脚下由近而远,展开了一大片繁覆的阵图,这些图案裏,能量波动十分明显,周围气压霎时间降低,这裏像座牢笼,企图将她压制于此。
“你们怀疑我?”
虽然是个问句,但崽崽用的是肯定句的语气。
顶着压力,她缓缓站起身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双方对峙起来,一时间,会议室裏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