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稍微思考了一下:“那这样,我先替你解开。”
说着,她站起身来,隔空朝着崽崽所在的方向结了个咒印手势,在她姿势完成的同时,密闭的室内,一股微风拂过,吹动崽崽的发梢,轻动衣角,洗去她一身浮尘。
女人坐了下来,冲她点了下头:“好了。”
“……就这么简单?”
女人笑了笑:“就这么简单。轮到你了,说吧。”
崽崽打心底裏不太信任这群人,节奏当时说的那么厉害,还同生共死,现在解开,就这么儿戏吗?但,既然约定过了,那就该履约,就算是被骗了,大不了,她之后再一一讨要回来就是。
崽崽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袭击你们的那个,我们管它叫‘虫潮’,是虫族的常见攻击手段之一,破坏性很强,我手上也是被虫子咬的。”
“虫族?”
会议室裏的两人对这个陌生的名词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就是……”
崽崽也不太知道该怎么跟从未见过的蓝星人类形容虫族。
她辨认虫族不靠外表特征,但是星际人类为了快速识别虫族,可是制定了一大堆的标准,这些家伙虽然叫虫族,但外形可不一定都是蓝星人类以为的昆虫那样,关于虫族的辨别准则综合起来有厚厚一沓,她嫌这些无用信息看着头晕,一个字也没认真看过。
“总之就是你们昨天见过的那种东西,以后你们见多了就知道了。”
崽崽说得很随意,但是听得人想吐槽她。
那么可怕的东西见过一次就已经够了,还“见多了就知道了”,这话说的,细思极恐啊。
女人“哦”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你和虫族有仇吗?不然它们为什么总是找上你。”
“算是吧,”崽崽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毕竟我杀了他很多次。”
“他?”
“就,按你们的话来说,虫族首领、虫王,怎么称呼他都行。”
会议室裏的另外两人:……
你都把人首领杀了很多次了,这样还不算仇人吗?
还是说,对方单方面把你视为心腹大患,但你并不觉得对方有资格能做你仇人呢?
“听你这么说,虫族生命力很顽强?”
“算是吧。”
又是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在座的两名人类忽然想起,他们和崽崽并不能算同种生物,或许对于他们来说生命力顽强的虫族,在崽崽看来,想弄死也不算难。
节奏单手撑着下巴,指尖在桌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忽然问出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刚才说,按我们的话来说,我们是谁?那按你的话来说,又该怎么称呼那些外来物种比较合适呢?”
“你们就是你们啊,人类,虫王最喜欢的食物,”前一个问题,崽崽回答得没什么迟疑,到了第二个,她蹙起眉头,想了一下,才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喊他虫虫?不过我现在一般也喊他虫族首领、虫王,习惯了。”
这个答案给了节奏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按照崽崽的话推理下去,人类和虫族,猎物和捕食者,他们的关系互为死敌,这不奇怪,但是崽崽,这只不属于人类的异类生物,喊虫族喊的这么亲切,还迭字,如果不是她天生喜欢迭词卖萌,那就证明她和虫族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糟糕。
在关系尚可的情况下,崽崽又是为什么,杀了虫族首领很多次呢?
“因为杀他不难啊,他那么多,一不留神被我弄死几亿次,也是常有的事情,就是想把他彻底杀死不太容易,他太能跑了,我又懒得追。”崽崽打了个哈欠,头顶上的耳朵动了动。
两人俱是一楞。
“……什么叫,他那么多?”
“字面意思,你们见到的那些,被你们叫虫族的,那都是虫虫,一直以来,只有一个虫虫。宽泛点说的话,他勉强也算是我的同族?”
虽然人类把那些叫虫族,但是在崽崽这样的凶兽眼裏,没有什么种群种族,一直以来,就只有一只叫虫虫的凶兽。组成虫潮的是他,发号施令的是他,跑过来向她打招呼的是他,试图搞死她的也是他。一直以来,有无数个他,但也只有一个他。
并且,广义上,她和虫虫都属于凶兽,但是凶兽之间,亦有差距。
她祖上还把凶兽当口粮吃呢,指望凶兽之间能和平共处,那可是天方夜谭。
就像她跑过来帮人类,虫虫吃人类,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凶兽也有各自的自由意志,虽然都被叫作凶兽,但是从实力到能力再到原形以及性格等等,天差地别。
这些是星际人类花了数年才探索出来的信息。
倒不是她不肯告诉他们,只是她说了,没人信啊,非要自己去花大力气验证,证来证去的,损失无数条人命,耗费数以亿计的经济损失,结果得出来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真不知道人类的脑子裏都在想什么。
想起某些不美妙的回忆,崽崽撇了撇嘴:“行了,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吧,干嘛,你们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啊?”
“……没什么,”女人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在想,你是不是也能分身?你刚才说,和虫族首领是同族来着?”
“我的能力才没有他那么逊呢。”崽崽的瞧不起之意,溢于言表。
但具体是什么能力,她没说,他们也不敢多问。
代入一下自己,谁愿意把能力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告诉给其他人?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关于虫族的事情,看崽崽一副不太想再说的样子,女人也知道见好就收。
她转头,看着另一边已经低着头玩了半天水杯的节奏。
“到你了。你这头发怎么回事?生命力透支成这样,又用你的能力了?”
“老大明察秋毫,看来还是瞒不过你。”节奏笑吟吟的,似乎没把这当回事。
但女人的表情却很严肃:“你知不知道,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
“知道啊,”节奏满不在乎地说着,“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人固有一死,我愿意为我的心愿献出生命,死得其所,就算真死了,我也是笑着的。”
“……别贫嘴。当初让你出去,就是不想太多人知道你身上的秘密,想保住你一条命。你倒好,自己给自己糟蹋成这样,又不是不知道,你这能力,是要氪命的。”
“氪命?”崽崽适时发出疑问。
“哦,就是,我骗了你,”节奏冲她眨了眨眼睛,笑得毫无歉意,“我的能力不是什么连心,帮你也不需要同命,只用我单方面付出行动就好了。硬要说的话,你可以把我的能力想象成电竞游戏裏的血包,补血又补蓝的那种,是不是很好用?”
崽崽诚恳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好用。
血包这种描述,听上去像个人形补药,很容易被人抓走关小黑屋干坏事的那种。
“就是要命。”女人默默补充了一句,随后又瞪了节奏一眼,“你可别瞎搞了,我真担心你哪天把自己玩死了。”
“放心啦,我有分寸的。”
节奏嘴上答应着,只是配合他现在的面貌,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让人放心。
几人又在会议室裏聊了半天。
等到天色稍晚些,熟知凶兽爱美食的女人邀请崽崽去他们这的食堂参观一下,尝点云城特色菜,崽崽欣然前往,顶楼的会议室裏,只剩下了节奏一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暮色渐起,画着神明彩绘的白墻背后,有什么东西不断冲撞着,节奏听着墻壁四周传来的异动,不甚正经地坐在椅子上,指间转动着那只空空如也的水杯,姿态惬意。
顶楼,这裏除了是会议室,也是关押罪犯的地方。
需不需要提前给崽崽准备一个小窝呢?
“花言巧语,满嘴谎言,恐怕她们都相信了你那番说辞。”
他正想着,安静的室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面前空无一物,节奏笑了笑:“说那么难听,这叫自保的智慧,我很难的好不好。”
说话间,他那一头灰白交杂的发,不知什么时候,从发根起,又悄无声息变回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