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
“让顾耘将军顺从她。”裴恕合上了折子。
侍从看着他,不知道皇上想的是什么,但圣命难为。
“传令下去,一切遵循宋姑娘的意思,从菏县到京城一路的城关,若是遇到她,便投诚,不要发生任何冲突。”裴恕沈了声。
“是,皇上,属下这就去办。”
等到侍从退出了大殿,裴恕揉了揉额角,看了太久的折子,眼睛疼得厉害,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出了大殿,门外的太监恭敬的跟在身后。
“让朕一个人静静。”他道。
太监便退了下去。
裴恕出了大殿,拾级而上,月色浓浓的扑洒在臺阶上,不知不觉已把年关过了,去年将军府张灯结彩,宋舒鱼绕在他的膝下非要将那张自己写的春联贴在寝宫门上,就那歪歪扭扭的字,他握着她的手,将那副对联一字字重新写上。
烛光跳动,睫毛轻颤,在他心头荡漾,自从与宋舒鱼一起就好像有了家的感觉。
因为有了等待,便有了归属。
臺阶的尽头是观景臺,能讲整个京城收入眼中,裴恕负手而立,站在这宫墻之上,万人之上,无上的权利,无边的寂寞。
裴恕抬起头,看着满目星空,寒风吹动着灰蓝色的云彩,一片片的云盖过了灯光,他的归属不在这裏,他也从未觉得京城会是他的归属。
这天地之间,竟无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宋舒鱼,你要这天下,我便给你这天下。
“二叔在想什么?”一道声音响起。
裴恕回头看到了裴恒,他已接管了镇北军,此时是镇北军的大统帅,意气风发,只不过性子比以前更冷了些。
“裴恒,你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裴恒微微一楞:“将镇北军拓展,十年内稳定边疆,让边境众多小国闻风丧胆,如果可以,希望二叔可以推行新政,减免百姓赋税。”
裴恕听着少年的话,眼睛微瞇,没说话。
“我父亲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党羽还在,在未来是极大的威胁,这些人习惯了藏污纳垢,若是可以,裴恒会竭尽全力替二叔扫除这些障碍,承王也是个很大的威胁,他虽与二叔结盟,但裴恒不认为承王是真的为二叔做事,他既能背弃皇爷爷,也能背弃二叔。”
裴恕搭在了裴恒肩上:“二叔以前就知道恒儿你很优秀,日后一定能大展宏图。”
裴恒睥睨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裴恒只望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会的。”裴恕道。
“我听景筠说您用了情丝引,是真的吗?”裴恒上个月来宫裏汇报时看见了二叔眼睛出血,景筠替他处理了好一会才弄好,后来他去了薛府才知晓二叔对宋舒鱼用了情丝引这种邪门的东西。
情丝引,是用血养的一种虫,养它的人需要每日用血饲养,至少一年,时间越久,情丝引的效果越好,养它的人将这种虫植入他爱的人身体中,他们会以虫为载体,形成一种类似血盟,一旦有一方变心,便会受尽锥心之痛,最终疼死,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跟着死去,如果一方受伤,那另一方便会承受数倍的疼,故名为情丝引,也叫情死引,情死人亡,也有利处,感情很好的双方用了这情丝引,感情便会更好,永不会倦怠。
裴恒从未想过二叔会用这种邪门的方法来与宋舒鱼结下血盟。
“是。”裴恕只回答了简单的一个字。
“她还好吗?”裴恒第一次问道她,在将军府的三年,他与宋舒鱼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她总把那个小胖子介绍给他,还不停的说媒,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召集旧臣,在菏县准备造反。”
裴恒皱眉,眼中浮现了一丝不可思议:“二叔打算怎么做?”
裴恕从来不知道失去的滋味是什么,直到那天看着宋舒鱼划开自己的手臂,把这么多年的恩情还给他,他才明白了失去的痛苦,比囚.禁的那八年痛苦太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与她靠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回到自己身边,甚至不敢再去抓她,怕一不小心再把她退远。
“不知道。”
裴恒看着裴恕,他从来没在二叔身上看到过这种颓废和无助,一个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的男人,在面对宋舒鱼时也会如此的无力,不然怎么会动用情丝引这种邪术。
“我不懂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宋舒鱼是那种将心比心的人,你对她好,她便加倍对你好,她从来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一直很悲伤很难过。”
裴恒看着天边的星空,眼睛很空,在这茫茫人海中,他不知道宋舒鱼在哪,却将她的一颦一笑都记在脑海裏。
好几次路过将军府,听见宋舒鱼说想养条狗。
但她一直都没去做,有一次他问她:“为什么不养?”
宋舒鱼托着腮帮子:“养一条怕它寂寞,又怕给不了它未来。”
“狗怎么会寂寞?”
宋舒鱼一本正经的说:“等待太难受了,我怕狗狗有一天把我当成全部,这种感觉很难受很难受。”
“为什么当成全部会难受?”
“因为它见不到我就会找我,见到我又会怕我不喜欢它,也会害怕我喜欢其他的狗。”
裴恒从没想过狗也会被赋予这么多的情感,好像她说的不是狗是人,就像她和裴恕,时时表现的自己很快乐,表现的自己与他在一起很欢乐,更多的时候是没有安全感的恐慌,她又总爱用嬉皮笑脸来掩藏,让人心疼的很。
“恒儿今年十六,也该想想自己未来的大事,若是有喜欢的姑娘,朕定会帮你定下。”裴恕想起了之前宋舒鱼哭着求他别杀尹如玉又道,“朕听说尹长史的女儿尹如玉对你很上心。”
“尹长史曾是我父亲的人,并不容小觑,而且我不喜欢尹如玉。”裴恒义正言辞的说道,“一直都是宋舒鱼在胡搅蛮缠,我与尹如玉本就不该有半分交情。”
裴恕眼睛微瞇,手指弯曲在袖口摩擦了下:“她确实胡闹了些。”
“夜深了,二叔早些休息吧。”裴恒将婚姻大事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