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也没多说什么。
半个月后。
“皇上,宋姑娘他们从菏县出发,现在正在前往关城,已按照您的吩咐,对他们投诚。”
“很好。”
一个月后。
“皇上,宋姑娘他们已陆续拿下关城、畲城、禹城。”
“很好。”
“现在百姓人心惶惶,郦城山村有些村民成立了一支队伍,正在搞起义,西城也有两个军队出现了暴动了。”
“西城地处山区,四面环山,邻城就是河城,掉河城的兵过去支援,另郦城的起义的是最近的蝗灾引起的,赈灾一事朕会再商议,先让县府去安抚民心,暂时不动用军队,情况再派人跟进。”
“皇上,属下的意思是您对宋姑娘他们一路放行,会让各方势力以为陛下无能,将这江山社稷拱手让人。”
“朕自有自己的打算。”
四个月后。
宋姑娘兵临城下,大军已到京城城门外,而京城的百姓一路歌舞升平,四个月从菏县一路到京城,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冲突,等于是当今圣上将这江山送给了前朝公主,只不过走的是表面形式,对于百姓来说,只要没有战争,谁当皇帝都无所谓。
一路以来,到处都是流言蜚语。
有人说当今圣上被妖女迷了心智,要美人不要江山。
有人说当今圣上就是前朝的人,为光覆前朝才会杀兄弒父。
总之裴恕在众人的心底,由以前的镇北大将军、所向披靡的战神,变成了一个贪图美色又暴戾的昏君,毕竟没有人会将杀兄弒父的人再奉为神,只有魔鬼才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宋舒鱼道京城城楼下收到了皇宫来的使臣,她万万没想到这使臣竟然是裴恒。
很久不见,裴恒骑着马,一身银甲,手持长剑:“舒鱼,这是二叔给你的信。”
他看着宋舒鱼一身戎装,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明艷逼人,长发束起,皮肤比以前稍稍黑了些,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英气,那双眸子不再是墨绿色而是黑色,他赫然想起了半年前二叔眼睛出血,情丝引,一者伤,一者疼,怕是与宋舒鱼这眸子有关。
宋舒鱼接了过来,打开信封,她太熟悉他的字了,笔锋锐利,刚劲有力如他的人一般,透着一股极强的攻击性,随着信的内容,宋舒鱼的脸色变得异常沈重,裴恕约她明日在三观楼相见,如果她赴约,那他便打开京城的城门投诚,为了将伤亡降到最低,望她能做出最合适的抉择。
裴恕这四个月来所做的一切怕是都是为了明天,为了让她自己到他面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这种境地已无退路,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是前朝公主,他们中间註定隔着国仇家恨。
宋舒鱼为的不正是将他想得到的彻底毁掉,他要滔天权势她就夺走他的权势,他要掌控她的人生,她就将他的信任踩碎逃走。
可如今她却不知道他要什么,从打开的第一座城门开始,她就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裴恕,他不要江山,他对这权势毫无欲望。
“裴恒,我明天会赴约。”宋舒鱼握紧了信封,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必须要去了结他们的恩怨。
天黑了下来,飘下了细雨,裴恒看着雨中的宋舒鱼。
“我想同你单独说几句话。”裴恒翻身下马。
宋舒鱼也下了马,她朝顾耘点了点头,便与裴恒往另一边的山坡走去。
裴恒一路没说话,伸手撑着伞,刚好够容纳两个人,雨淅淅沥沥的飘了些,落在了他的一半肩头。
“我二叔是个挺可怜的人。”裴恒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路。
宋舒鱼点头:“我知道。”
一生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没有一个推心置腹的人,只有无尽的猜疑和不安,看着大量的安神香料入眠。
裴恒微笑:“二叔十二岁的时候,我五岁,有一天我父亲对二叔说,他如果能赤脚从火炭上走过去,就求爷爷放他出去,后来父亲兑现了承诺,确实把二叔放出去了,但是把二叔送进了炼狱营。”
宋舒鱼的心很难受,她想到自己曾经看过十几岁的裴恕,畏畏缩缩,曾经他是那样小心翼翼,原来是这样。
“炼狱营是什么?”她问。
“是军营裏训练死侍的地方,在那裏只有厮杀,没有朋友,没有信任,目的就是将人训练的没有七情六欲。”裴恒娓娓道来,眼中是无尽的苍茫。
“为什么…同我说这些?”
裴恒抿唇,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给你一个安全的地方。”
宋舒鱼停下了脚步:“什么意思?”
“杀兄弒父。”裴恒道,“他们的势力只要在一天,那二叔便要提心吊胆一天,他给你支起了将军府,可外面却是血雨腥风,无处可以安生,唯有他拿下了江山,才能确保你可以永远安全。”
原来他要的是这个,不是权势,是安全感,是他想要给她的安全感。
不,不可能,他爱她,怎么会囚.禁她?怎么会打她?怎么会将她的自尊碾碎?
“不,他就是热爱他的滔天权势,他就是要这至尊的权利,我不会因为你这些话动摇的,我不可能弃那些士兵于不顾,我既然答应给他们一个家就一定说到做到。”
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砸在雨伞上,天地间只剩下雨声。
裴恒伸手将宋舒鱼拉进怀裏,很紧,但很快又松开,他握着宋舒鱼的手,把雨伞的伞柄塞进她手中。
“我走了,珍重。”
他说了一句,便走入了雨中,宋舒鱼看着他的身影,不知怎么心裏难受极了,就像这猛然下起的大雨,她的心空落落的。
造反不见血,城门全开,他的心意一早就已表明,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