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娘子，”平原王妃见状，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可千万不要碍着羞赧就不说啊，那种事情我们都是过来人......若是陛下......陛下在床上......力不从心，也好早点叫太医给看看啊。”
有什么东西‘轰’得在萧约耳中炸开，脑子也愈发混沌了。平原王妃说完这句话后，萧约蓦然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高瑛自后面抱着自己，灼热不稳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在耳后作乱，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她吞食入腹的模样。
“没有，陛下她、她......”萧约涨红了脸，怎么也没法将话给说出口。这对她来说，未免太羞耻、太过火了。
“好了好了，不为难你。”平原王妃只觉得好笑，她嫁入皇家也有许久了，这高家男人几乎都是一个德行，喜欢那些一眼望过去就是媚意横生的。正妻倒还好，可到了侧室，那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先帝们的皇室宴饮，妃妾那排远远望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鲜花和狐貍都成了精在皇宫内饮酒作乐。
也不知道怎么的，到了高瑛这，不喜欢狐貍了，非得喜欢那兰草般的人。
“只是男人们多是些喜欢放得开的，昭仪娘子也莫要时时刻刻都端着。”平原王妃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毕竟这宫裏女人的年岁最是宝贵，有了皇帝的宠幸，才好傍身活着。
萧约讷讷，胡乱应了，脸上到耳后都烧起一片红霞。
偏生这老天还不打算放过她。
“今日除夕宴，昭仪可收拾妥当了？欸？王妃也在，问婶子安。”面对长辈，高瑛没有许多皇帝架势，拦下了正欲行礼的平原王妃，“都免礼吧。”
“谢陛下。”平原王妃对这位皇帝侄儿倒没有很怕，“今日个天气好，往各宫太妃们处转了圈，想着许久未见昭仪娘子，就带着鸾儿一块来了。”
“朕方才瞧见了，正在明光殿外梅树下玩呢。”高瑛和善地笑笑，“出落的当真惹人怜爱。”
“是，陛下和昭仪喜欢鸾儿，是鸾儿的福分。”
高瑛挑了挑眉，望向萧约。二人的目光撞在一块，萧约不敢多看她，慌忙移了眼，心底没忍住暗骂了句‘冤家’，耳后才消下去的血色又染了起来。
这模样撞在平原王妃眼裏，只觉得恩爱，连忙起身到，“向来王爷那边事情也该忙完了，妾身就不叨扰陛下与昭仪了，妾身告退。”
高瑛点点头，“王妃慢走，若有空可带着鸾儿去西林园逛逛，只是九龙池结了层冰，当心滑着。”
目送平原王妃离开后，高瑛才出声问道，“怎么了，你们方才聊了什么，贞卿脸怎么这么红？”
不问倒还好，一问便不知哪裏激起了气性，萧约自以为埋怨地刮了她一眼，只是这带着羞恼的目光看起来更像是嗔怪，高瑛被她这一眼看得失了神，半晌没说出来话。
“贞卿......”那人离了坐，搬了胡凳凑到她近前，“你真好看。”
这话说的直白，叫萧约愈发不自在，忍者羞，强装正色：“陛下，青天白日，休得胡言乱语！”
“......噢。”碰了钉子的高瑛以为自己招人厌了，将胡凳移远些，想了个话头，“贞卿......喜欢鸾儿？”
许是喜欢的，萧约想，毕竟这孩子同高瑛长了双很像的桃花眼。“嗯......那孩子，长得挺招人疼的。”
高瑛扯了扯嘴角，给自己倒了盏竹蔗水，仰头饮下，方才平覆自己内心的思绪。她也想有人能疼自己......
“陛下？”察觉到高瑛似乎情绪不大好，萧约收了那些杂乱的思绪，有些担忧地望向她。
谁知小皇帝装模作样的功夫是更精湛了，不知何时就恢覆了寻常模样，好似那一剎那流露出的怅然是萧约的错觉。
“昭仪若是喜欢她，等她再大些，就寻个好由头，将她册封郡主，再选几处富庶的地方给她做封邑，可乎？”
高瑛捏着瓷盏，目光款款，“让她一生，合心合意。”
“......她才几岁，陛下就操这些心。”
高瑛摇头不语，继而转了话，“朕前些日子问，贞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物什或愿景，贞卿说没有。”
那时候小皇帝还盯着她说‘是不是想要的东西，朕给不起。’，一语中的，叫萧约连搪塞之语都说不出口，狼狈至极。
“但朕还是为贞卿准备了份礼。”高瑛勾唇笑笑，但萧约总觉得笑容之下，全然没有多么开心，“希望......贞卿莫要厌烦就好。”
萧约被这话扎得生疼，可她又有万语千言说不出口。
世上哪有经幡被两股风扯着的呢？两股风在心上较劲，最后被扯碎的却只会是那经幡。
“好了，时候不早了。”高瑛起身，向萧约伸手伸到一半，又犹疑着放下，“随我去凉风殿吧。”
除夕家宴也不过是些场面话，今年人多，热闹归热闹，但反倒不如以往温情松泛。
萧约註意到高瑛的目光一直在高冲、高琮二人之间徘徊，她意识到这场家宴更有可能是高瑛在给自己找后嗣，又或者是想扶持宗亲稳固朝纲。
高冲经历了那么多先帝的血雨腥风，能活下来无非是靠着真窝囊和过人的谨慎，高琮......萧约看了眼正当着众家亲眷和皇帝，还忍不住勾搭调笑宫婢的人，忍不住别开了眼。
这两个哪有半分人君模样？
目光落回了高瑛身上，这人没发觉自己的目光，正端着装满了竹蔗水的金杯同某家公主的驸马谈论些诗赋射猎之类的事，又提点了几句政要国事，眉宇之间久居高位的英气锋锐浑然遮不住。
敕勒纵歌牧鹰郎，牡丹缀衣燃洛阳。一朝冰霜埋枝去，玉摧兰折梦中逢。
这是她的因，她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