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景晖本来听了这话,终于感到如释重负了,因为命运帮助自己做出了一个选择。看来自己是非去不可了。但他转念一想,如果现在跟他们走,那自己就是被他们给带走的,或者说是抓走的,而不再是自己主动自首的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竟突然不想跟他们去了,但他还在犹豫。
“你们奉谁的命来抓我?”狄景晖淡淡地问道,其实他心裏波涛汹涌,脑海裏思潮起伏,根本就不像外表的神情那样淡定。
“刺史老爷。”
“刺史?他还没死吗?”
“卑职说的,不是指参军刚刚涉嫌谋杀的吴刺史,而是新接任的狄刺史。”
“是我爹?”
“便是令尊。”
“他、他叫你们来抓我?他本人这么命令的?!”
“是。”
狄景晖突然激动了起来,他那个刚刚死去的念头又再次死灰覆燃。
“我那爹叫你们来抓我?!”他开始咆哮。
“是。”李捕头冷冷道,“请跟我们走吧,否则我们就冒犯了。”
“你们他妈的给老子滚回去!告诉那姓狄的,我不是他儿子!想要逮捕我?没门儿!”说着,狄景晖转身就跑。
“追!”李捕头一个手势,二十余人顿时冲过去追。
狄景晖到处乱跑,整个人却仿佛虚脱了,跑了一阵子就跑不动了,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被那些捕快摁到了地上,一声“带走!”,自己就身不由己地被他们带走了。
刺史府,厢房。
葱油饼的香味扑鼻,狄明刚刚到街上买了几块回来,这会子跟狄仁杰、凌断屙一起拿着吃。刘管家刚刚为他们端来了茶水,还热气腾腾的,精美的青瓷盖杯裏泡的是茉莉花茶,芳香馥郁,沁人心脾。
然而凌断屙却偷偷跟狄仁杰、狄明二人说,“还是小心为妙,这府裏既有人下毒害死了吴刺史,就同样会下毒害死我们。不如一会儿吃完了饼,咱们到街上去逛逛,到茶馆裏自己买茶喝,只怕还安全点。”二人都点头说“有道理”。
至于地图的事情,他们暂时先放下了,因为即便直接查看地理,也没有察觉出有什么问题来。无非就是河北道靠近北方,那裏有契丹和突厥时常侵犯疆界,属于边患频仍的地带。除了经常面临军事行动,他们也没想出还有什么别的更要紧的事来。
唯一一点,让狄仁杰、凌断屙二人感到有点独特的,就是魏州这个地方,靠近黄河,与河南道相对。而从魏州到京城的距离,并没有想像中的远,只要从西南方向渡过黄河,就能直达神都洛阳。
他们这次来,毕竟是绕了一圈,本来是回并州,却硬是中途改道,来到了魏州这裏,就为了查案,而且是查一个如今还毫无头绪的案子。
那天晚上,太行山上,到底是什么情况?那群杀手是谁?被杀死的那个汉子又是谁?他又究竟想从这个地理位置中暗示些什么?如今都还是谜团啊。
狄仁杰他们三人吃完了饼,就出门去了。刚刚来到大门口,就看见李捕头领着几个捕快走了过来。
“禀刺史,”李捕头躬身道,“令郎试图反抗抓捕,意欲逃遁,我等不得已把他强行押送到了衙门裏的牢狱中,进行看守,以免嫌犯再度出逃。手段略微强硬了些,还望刺史恕罪。”
“你做得很好啊,李捕头,何罪之有啊?”狄仁杰道,“这等无耻的暴徒,就该用暴力的手段将他强行镇压,何必担心伤着了他?”
“是。不知刺史,接下来要将人犯如何处置?”
“我先去审问他一番吧,”狄仁杰嘆了口气,“之后,就按照律法判决吧,我也管不了他了。一个人自己犯的错,做的孽,就要他自己来承担,而且必须承担罪责,否则……这世界就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