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兵变
随着夜幕降临,暴风雪便仿佛地狱的呼召一般肆虐大地,几乎要把这个苍莽荒凉的帝国边塞吞没殆尽,摧残到一无所有的境地,只留下一片雪海冰霜将其彻底替代,不覆存在于苍凉的天地之间。
是夜,天昏地暗,狂风舞着暴雪席卷而来,眼前的景象不再分明,只有令人恐惧又震撼的混乱在一种癫狂的动态当中极端地呈现了出来。空气中的温度瞬间极度下降到了人类难以承受的地步,那是可以顷刻间把人冻伤又冻死的极致寒冷,那是让他们这些处在边塞的将士们最感到绝望的天气,这是老天爷出手灭绝凡人的杀招!
人的眼睛已经不可能清楚地看明白这个有着万分震慑力的奇景,因为这个景象已经疯狂到了难以形容的程度,它似乎不是人间常见的、甚至是人间可能拥有的状态,而是天地间风起云涌、风云变幻,最极端又荒唐的情况下,上天对凡人的一种无情又残忍的捉弄。
这种时候,袭来的风已经不再是风,而是一把把无形的、却又锋利无比的刀刃,正在残酷狠毒地让大地上面的存在经受酷刑,让一切拥有形状的东西都发出跟它这个无形的狂风一样仿若哀嚎一般的呼啸声。而暴风在此时此刻卷来的、混着冰霜的飞雪,也不再是优美普通的、骚人墨客们吟咏赏鉴的雪,而是一朵朵好似暗器一般恶毒的花,正在一片片地击打着大地的存在,刺痛着它们身上的每一处要害,只不过,留下来的不是殷红的鲜血,而是洁白的冰霜。
几十上百裏的连营,似乎一个个都要拔地而起,偶尔也确实会有几个营帐飞上了天空,跟着狂风暴雪卷成了一团,然而它们大部分仍旧屹立在暴风雪之中,左摇右晃,坚强地挺立着。
只是营帐这种东西还是死玩意儿,不像人类,那是活生生的!有人看见了许多士兵被狂风吹倒在地,爬不起来,有人则是被连带着吹上了半空中,惨叫声被淹没在了无边无际的呼啸声中,所有人都吓疯了,因为天上有士兵在跟着风雪一块飞舞,然后整个人要么被吹到漆黑的远方看不见了,要么直接摔到地上当场摔死,洒了一地的鲜血,红色和白色还有黑色连成了一片区分不开边界的恐怖画面,那是把这个夜晚所有的混乱和悲惨融合起来的景象。这时候,巡逻的士兵们都不敢再出现在营帐之外了,除非什么人不怕死,那就出去迎接地狱的召唤,否则谁也别想让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出去送死!
天地间被笼罩在无尽的混乱和无边的黑暗当中,这种时候如果再出点什么事,那老天爷就有好戏看了。
没有人会想到,就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之夜,帝国边塞爆发了一场比之暴风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巨大混乱——兵变。
更没有人会知道,整个兵变的开端,竟然是一个很简单的理由引起的——缺少炭火。直到整个兵变结束以后,更大的叛乱紧跟着爆发的时候,许多人,包括兵变的士兵们在内,才得知了真相——原来他们都被利用了。
可是这件事的诡异之处在于,得知了真相的他们,却并不因为进行了□□行为而感到后悔,反倒是帮着利用了他们的那个幕后主使——默啜可汗,一起助纣为虐、狼狈为奸,去进行了接下来发生的震惊天下的巨大叛乱,从一些守护边疆的伟大将士们变成了穷凶极恶、坏事做尽的匪徒,爆发出了他们人性当中压抑已久的丑恶和兽性来,从一些原本是英雄的人,瞬间变成了禽兽不如的恶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突然改变,还是说,人类本身就是神性与兽性的结合体,所以这种极端的转换是顺理成章的,是世间这场大戏当中的必然现象……
这些都是后话了。还是先回到发生了兵变的这个夜晚,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地间被笼罩在了深邃无比又遥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景象不再分明,因为暴风雪正在一大片的连营之外肆意地进行着对大地的暴虐摧残。混乱的天气正在极端的运行当中。
营帐裏面,十来个普普通通的士兵正在骂骂咧咧,大呼小叫,抱怨着这鬼天气带来的极大的寒冷。其实,他们抱怨的不是天气,因为天气这玩意儿是死东西,不像人这种活物,让同样身为人类的他们感到了真正的愤怒。
一个士兵破口大骂的同时,“乒乓”一声,一脚把面前少了炭火的火盆踢翻在地,然后大喊了一声,“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我反了!”其他人也都疯狂地大叫要造反。
“那群狗娘养的兔崽子们,凭什么分配的炭比我们多!”其中一人喊叫道,“我们他妈的就不是人吗?!你看看现在这个王八蛋天气,那个狗日的狂风都你娘的吹到老子心窝裏了,连帐篷的裏头都他妈的结冰了,老子他妈的凭什么要受这种罪?!凭什么!”
“对啊!”其余的也都大叫,“上头的人自个儿享受着暖和的帐篷,把这种又小又冷又他妈的烂的破东西给我们不是人的住,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还得受这种罪,本来吃喝就没有那两个大将军好,连来个狗屁使臣吃喝的东西都比咱们像样,我们算个什么?!他们吃肉喝酒,我们天天吃稀饭配咸菜,他们一盆盆烧得火热的炭火,我们住着冰天雪地,还得去送死!我们当兵的就不是人啊!”
“去他妈的!”又一个大喊大叫,“你们可都别提那两位大将军了,人家那是什么人哪?啊?那可是败军之将,投降过来的契丹老爷!人家是外国人,待遇当然比我们这些屁都不是的汉人要好了!人家可是外国来的,伟大哟!我们汉族人算什么狗屁啊,啊?!我们一出生就是他妈的低贱,就是给人卖命的不值钱的货色,哪裏配有什么好的待遇呢?我们抱怨什么?应该感激涕零啊!”一边骂着,一边一脚把被踢翻在地的火盆又狠狠地踹了一脚。
“那两位契丹老爷身份尊贵,也就他妈的算了!可是同样是狗屁汉族人,怎么我们隔壁的那些王八帐篷裏面住的狗崽子,待遇也比老爷们好啊?他们现在炭火烧得就比我们旺,比我们他奶奶的暖和,舒服!他们吃肉喝酒,俺们吃屁喝凉水!”
“抱怨有什么用?”其中一人唉声嘆气道,“我们天天抱怨,什么事情又改变了吗?没有!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除非真的行动起来,但是我们又不敢,只会嘴裏骂个痛快,然后照样这么窝囊地过着这种苦日子,还能怎地?”
他们都瞬间沈默了。
“可我们为什么不去试试呢?”其中一人狞笑,“反正活得也没意思,为什么不把这种想法变成现实呢?”
他们彼此互相看了看,也都不约而同地狞笑了起来,神情在营帐裏面摇摇晃晃的昏暗的烛光下,忽明忽暗,非常吓人。
“我们难道真的可以实现梦想?”
“我们的梦想是什么呢?”
“一开始,我还真的想要报效国家,后来只是为了养家糊口,至于说现在嘛……我想造反。”
“这也是我们的梦想。”
“我、我想要杀人,我想要回家,我吃肉喝酒,我要、我想要女人,我想要做坏事,我们造反吧?”
“反!”他们竟然都感觉到了实现梦想的可能性,都大声喊叫了起来。
“我听说,有梦想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想要这一切变得更加混乱,更加不堪,更加幸福。”
“那还说什么?我们造反去吧!”
当这群士兵变得如同野兽一般癫狂的时候,其中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因为他们的计划得逞了,今天晚上的巨大混乱,就要开场了!
这时候,这个营帐裏面发生的事情,千篇一律地、大同小异地、相差无几地同时发生在了这个荒凉边塞的几百上千个营帐裏面,几乎就在这同一时刻,兵变的□□也仿佛这一大片的连营一样,相连了几十上百裏之遥,如同天崩地裂一般,轰然一声炸裂,同时爆发了!
“好啊!”一群疯癫的士兵不顾暴风雪的肆虐,冲进了另一个营帐当中,开始混乱了。“好暖和呀!你们几个贴的好烧饼啊!不天天跟上头的王八蛋贴在一起,你们的烧饼热乎呢!”
“你们又来闹事?!”那群人也都充满了戾气,一听他们大叫,自己也瞬间暴跳如雷。“我们怎么啦!你们少了东西怪我们吗?!”
“放你妈的屁!你们这裏就是比我们那儿亮堂暖和,吃喝也比我们像样,这不是因为你们贴烧饼的缘故?”
“我们忍无可忍了!你们动不动就来挑衅,怎么不跟敌人去耍横?!”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过得比我们好的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上了战场,杀的不就是你们这群老爷敌人吗?!”
“我们要揭发你们的恶行!大半夜来闹事,你们是敌人的间谍!”
“谁对我们好,谁就是朋友!你们比我们拿更多好处,你们就是我们的敌人!”
一群士兵歇斯底裏地狂叫,声音比外面的暴风雪还要猛烈、还要振聋发聩、还要震天动地,还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