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尽量不出声,靠近了庙宇,到了门前,凌断屙、狄明二人对视一眼,慢慢地刀剑出鞘,缓缓推开庙门……
门开了。
就在庙门慢慢被开启的同时,面前漆黑一片的山神庙裏,在月光的照耀下,威严屹立着的山神塑像顿时映入了他们三人的眼帘。
过了片刻,不见裏头有什么动静,狄明、凌断屙二人又对视了一眼,便一齐迅速地越过门槛,跳进庙裏。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二人进去的一瞬间,一个兵刃便迅疾无伦地从门后的一旁劈来。二人大吃一惊,连忙挡格,当的一声,偷袭的那人闷哼一声,向后便倒。
“有人!”狄明叫道。
“好像就他一个。”凌断屙迅速地环顾四周。
“就是他了,不要杀人!”外头狄仁杰叫道,随即走进庙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那汉子已经气息奄奄了,丢开了器械,用手握着又在流血的伤口,躺在地上道。
“我们不是要害你的人。”狄仁杰连忙蹲下来道。“如果你信任我们,就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要害你,他们又为什么这么做?”
“你……”那汉子道,“你可是狄阁老?”
狄仁杰他们三人大吃一惊,彼此互看了看。
“是我,我就是狄仁杰。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
“听说你致仕返乡,我就选择了太行山这条路径,想着有可能正好能够碰上你……”那汉子断断续续轻声道。
“你想见我?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那汉子似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赶紧用沾满了鲜血又颤抖着的手伸进怀裏,拿出了一样东西,竟是一个卷起来的羊皮纸,递给蹲在他面前的狄仁杰,说道:“很重要……”
狄仁杰接过了,先不去看,只是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汉子浑身都是伤,失血过多,已经不行了,最后说了一声:“魏州……”便断气了。
“魏州……”狄仁杰喃喃道,紧皱眉头。
“先生,他已经死了。”凌断屙也蹲下来,探了探那汉子的鼻息,嘆道。
“老爷,”狄明指着狄仁杰手中紧握着的卷纸,“这是什么?”
狄仁杰遂将手中那个沾着鲜血的羊皮卷纸展了开来,透过庙门外照进来的月光,他们三人围着一看,竟是一张大周国的地图,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们三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狄仁杰此刻思绪也有点乱,虽然看了几眼,但也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于是就顺手交给了狄明收着。
“此人失血过多而死,”狄仁杰蹙眉,检查着那汉子的尸体,“身上多处刀伤,跟狄明身上那一两道相似,应该就是出于今晚那些人之手,只不过这个人受伤要严重许多,又没有及时止血,所以能够挨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主要还是他没有受到致命伤的缘故。”一面卷起了那汉子的衣袖,忽然发现了什么,“咦?”
“先生,好像是个纹身。”凌断屙也凑近前来瞧见了。那汉子的手臂上的纹身,竟然是一朵花,上面停留着一个蝴蝶。“一个汉子,纹这么一个东西,未免奇怪。”
“一朵花,上面停留着蝴蝶……”狄仁杰想了想,也不明白是什么符号,“曲子词裏,有一个着名的词牌,叫做‘蝶恋花’。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个。舍此以外,我也不知道这个纹身还有什么别的寓意。”
“这是他随便纹的,还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如今的确也还不好说。”
“至于此人的身份,”狄仁杰道,“看他强壮的体格,还有手掌上面因长年握着兵器而起的手茧,自然能够判断出他是一个习武之人,武夫、军人,甚至是军官之类的,都是有可能的。侠客也有可能。但是具体是做什么的,还没有办法确定。你们看,他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便服,可追杀他的那群人却是身穿官服,或者说是,像捕快的衣服。如果现在立刻定案,完全可以解释为:官府的捕快追捕一个逃亡的罪犯。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人似乎都有点问题。毕竟穿着官府服装的人,去追一个穿着便服的人,会让人有一种明显的、表面的直观感受,那就是官府的人一定就是好的,而被官府追杀的人就一定是坏的。所以若非我等亲眼所见,还真难相信,这个事情也许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这个被杀人灭口的神秘中年汉子,跟那群穿着公家服装的杀手,分别都是些什么人呢?这个汉子临死前交给我们的地图,又有什么玄机呢?为什么这个汉子认得我是狄仁杰呢?他真的是如他所言,特意选择了太行山这条路,来跟我们碰面的吗?这诸多问题,如今都还没有解决,都仍是谜团哪!”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凌断屙道。
“老爷,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狄明道。
“先把此人埋葬了吧。”狄仁杰缓缓起身道。
他们三人于是走出了山神庙,把那人埋葬在了土地裏。一阵寒冷的夜风吹过,他们三人都不禁浑身一哆嗦。没过多久,新落下的叶子就把那块地一片一片地掩盖了。
“我们还有一个线索。”狄仁杰仰望着漆黑的夜空道。
“先生是说,那人临死前,最后说的那两个字?”凌断屙看着他道。
“嗯。”狄仁杰轻轻点了点头。
“老爷,那我们还回并州吗?”狄明似乎也听明白了,所以如是问。
“先暂时不回了。”狄仁杰也稍微犹豫了片刻,才这么说的。因为他也想念故乡,所以犹豫了。
“那我们去哪?”
“去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