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宋徽玉清眸潋滟,她在思考逃出去的方法。但是这个地方处在何处,外头是否还有机关她一概不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莫清瑜的态度文质彬彬,仿佛真的是请贵人来家裏做客。
宋徽玉只是冷眼看着他。
莫清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跟我来,你会喜欢的。”
如今的情势之下,宋徽玉只能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走。只见越往深处温度就越低,光线也越暗。
“奶奶,请你不要卖了我……”
宋徽玉的脚步顿了顿,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我已经不能生出孩子啦,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我会好好伺候奶奶,您放过我……求求您……”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宋徽玉瞳孔骤然缩紧,脑子“嗡嗡”地响。
她顶着一张丑陋的脸,忍受世人的指指点点;
她跪在爹娘的坟墓前磕头,哭泣着让他们回来;
她要被发卖出去,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她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妇洁,哀求他们放过自己,最后被绑上了一辆瘦驴拉的马车,被迫进入了杏花巷……
这是她的前世。
每走一步,都有一段前世的回忆冲上脑海,刺激着她的神经,扰乱她的思绪。
可是她没有停下来,依然继续往前走。
“我这辈子没剩下什么了,我会化成一粒尘埃,没有人会记得我。”
这是她上一世对自己的评价,那个时候她已经油灯枯竭,濒临死去了。
——可是她不愿。
明明可以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活,但是就此草草了结了一生,是愧对上天的馈赠。
她这辈子活得比上辈子聪明多了,现在看着过去的一幕幕,却没有那种剜心的感觉,只是觉得造化弄人。
如果永远活在过去裏,她才是真的完了。
莫清瑜的脚步停了,宋徽玉跟着停下来。
“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在黑暗裏,字字听得分明。
“在想萨满的目的。”宋徽玉回得很冷静。
莫清瑜转过身来,对她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竟然生生地从脸上拉下一张人皮。
人皮之下,是一张布满伤疤的,丑陋的脸。
宋徽玉愕然,却仍然没有太大反应。
“我原先以为,我们是一样的。”莫清瑜笑起来,嘴角裂开,很是可怖。
宋徽玉直直地看着他。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选择了美貌呢?有了美貌,什么都向你奔来。财富,名声……甚至爱情。”莫清瑜一步步逼近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尖细,好像某一种上古的歌谣。
宋徽玉轻轻笑了一下:“人之厌,是为欲而不得。”
一个伪君子贬低什么,不是这个东西本身不好,而是他得不到。
得不到,所以毁灭。
“佛跟你这么说?”莫清瑜凝视着她的眼。
宋徽玉答他:“不是,是阎王跟我说的。”
莫清瑜靠近她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经历过轮回的人,果然血液比寻常人更为鲜甜——你比沈茗桐更加适合‘圣女’这个位置。”
宋徽玉捕捉到他话裏的信息:“沈茗桐经历过轮回?”
“她与你不同,”莫清瑜撩起她散乱下来的几根青丝,“她来自遥远的未来,一个玄妙到让你难以想象的世界。”
宋徽玉瞇了瞇眼,没有说什么。
“但是她身上没有你拥有的东西……”莫清瑜顺着发丝摸上她的脸颊,“一种很奇特的,吸引人的味道。”
他在对她使用幻术。
宋徽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智逐渐变得薄弱,意识正在被抽离,恍惚之中,她听到了一声“娘子”。
只是两个字,语气很轻,语调很寻常,但是能让她的心神波动。
她低下眼,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我需要做些什么?”
“很听话。”莫清瑜满意地笑了笑,“我要让你做的事情很难,一般人做不到,但如果是你……将会很容易就能办到。”
“请萨满吩咐。”
莫清瑜靠近宋徽玉的耳朵:“杀了楚铭。”
宋徽玉果断地点头:“是。”
“杀了他,我帮你恢覆绝美的疮疤……”莫清瑜的眼中满是炙热,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们到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好好生活。”
宋徽玉弯了弯眼眸,一张脸生得媚,笑起来更是风华绝代。
“好。”宋徽玉回揽住他,手裏藏着一根淬毒的银针。
“萨满——!”背后传来沈茗桐的声音。
她停在原地,看着二人相拥的背影,瞪圆了眼。
宋徽玉立刻把银针放回袖子。
莫清瑜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我预感到她想杀你。”沈茗桐咬了咬嘴唇。
宋徽玉站在莫清瑜身后,表情木讷,好像已经失去了灵魂。
“我的事不用你来管!”莫清瑜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也许是来自萨满的威压,沈茗桐仍然不甘心地看了看宋徽玉,却只是半跪下来:“……萨满,以后再也不会了。”
而与此同时,皇城硝烟一片。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朝野,原先蠢蠢欲动的势力已经按捺不住。
火光中,刀戟声、叫喊声、哭闹声交织成一片,马蹄踏破了宫门,无数士兵从护城河,墻头,甚至地底翻入,城墻被鲜血染红。
朝廷政变,天翻地覆。
靖安伯带着一路精兵来到养心殿,用缨枪挑起帷幔。
——养心殿裏空空如也。
靖安伯面色大变。
他早该想到不会这么顺利,但是权势冲昏了头脑,让他迫不及待就想要那个让无数豪杰垂涎的位置。
“萨满呢?快通知萨满!”他抓住一个士兵的衣领。
那个士兵朝他诡异地笑了一下,提刀就斩落了他项上首级。
“这瘪三,枉我们装孙子装了这么久!”
“我们快去通知世子!”
这些士兵来到一开始约定的地方,却只发现了林奕。
“林公子,”士兵抱拳,“靖安伯已死,还请作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