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鸢跟在宋徽玉身侧,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燕婉心想,婢女在身边,她还怎么做事儿,便道:“丫头们也好不容易出来游玩,不如就任她们走,也好放松放松。”
平鸢的眼睛颤了颤,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道:“多谢三少夫人!”
宋徽玉看到了这一切,感嘆有的人在算计他人,却身在棋局不自知。
这是在给平鸢和沈祁瑞创造机会啊。
杨燕婉满意地挽着宋徽玉的手,向前走着:“今日休沐,来游离人湖的多是姑娘公子,说不定还能碰到表妹的同窗呢。”
宋徽玉想和她保持距离,宅院裏用烂了的招数,无非是你推了我或我推了你,她前世看过多少这样的事儿,告诫自己,如果杨燕婉要跳湖,她就赶紧伸出手去拉。
一路上确实遇到了一些官家的公子姑娘,有些知道宋徽玉毁容的事儿的,看着她蒙着面纱的脸,想要一探究竟。更有甚者直接过来问,宋徽玉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杨燕婉一副极其惋惜的模样:“我可怜的妹妹呀……”
宋徽玉腹诽:……妹妹就是被你害成这样的哦。
二人来到一艘画舫,船上满是勋爵人家,见了镇远侯府的三少夫人和表姑娘,都热切地打招呼。杨燕婉跟着热切回应,宋徽玉只是在旁侧礼貌地应几句。
这个三表嫂的招数无非就那么多,她前世见多了,多留个心眼也就不怕了。
果然,杨燕婉突然绊倒——宋徽玉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表嫂没事吧?”宋徽玉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杨燕婉看着她的眼,暗道这小妮子怎么这么多心眼,然后笑了笑:“没事,多谢表妹。”
“表嫂可要当心了,”宋徽玉叮嘱道,“这离人湖湖水深着呢,若是不会水的,下去说不定就……”
杨燕婉脸色一变。
“不过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去呢,”宋徽玉安慰她,“我幼时长在江南,学会了水技,倒是不怕,可是表嫂……妹妹很是担心呢。”
杨燕婉听了,朝她挤出一个笑:“怎么会,表妹真会开玩笑。”
宋徽玉慢慢悠悠和她打着太极,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杨燕婉的想法。
湖上风光煞好,莲叶还是幼嫩的碧色,波光潋滟,日光在上头轻跃,让人见了不禁嘆一句鬼斧神工的精妙。
杨燕婉在跟几位官眷说笑,忽地,一阵湖风刮来,把她的穗子扬起,迷乱了眼——心惊之余,杨燕婉眸中露出一丝算计。
“啊!”她装作站不稳,一手去捂眼睛,一手竟然伸出去扯宋徽玉的面纱!
“沈三夫人!”几位官眷连忙去扶她,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宋徽玉的脸。
宋徽玉愕然,这个表嫂竟然可以这么无耻!
杨燕婉速度极快,把宋徽玉的面纱扯下了一个角。可是宋徽玉早有防备,连忙伸手卡住她胳膊上的死穴,疼得杨燕婉马上松了手。
宋徽玉把面纱重新戴好,身边的人却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虽然只是看到了一点,但从那骇人的疮疤不难看出,整张脸已经被毁成什么样子。
在场的男眷看着宋徽玉妙曼的身姿,觉得甚是可惜,而女眷更是露出了嘲弄的表情,原先宋徽玉的美貌她们也有所耳闻,如今成了无盐女,便完全没有了威胁。
“哎呀!”杨燕婉煞有其事地问宋徽玉,“表妹,都是表嫂不好,你……”
“——都是徽玉不好。”宋徽玉打断她,没有说任何责怪的话,只是转身离开。
这么一走,众人把目光都投向了杨燕婉:这个镇远侯府三少夫人,确实也不像是个贤惠的,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掀表妹的面纱。
杨燕婉咬了咬牙,追上去,委屈道:“表嫂这是无意的,你可是在埋怨表嫂?”
宋徽玉看着她良久,而后吐出两个字:“不怨。”
她这么一说,反倒比不说还让人心疼了。
杨燕婉暗恨,这个表妹如果当场发作倒是遂了她的愿,再气急败坏地骂她就再好不过了——可是宋徽玉偏偏一副受了委屈还忍者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在责怪她。
“表妹放心,表嫂会找最好的药材帮你医治。”杨燕婉的语气很是诚恳,心裏却道:反正宋徽玉毁容的模样被这么多人看到了,其中还有许多爱嚼舌根子的,她的姻缘是真的毁了。
宋徽玉低垂下眼帘,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多谢表嫂。”
前世她没有什么心计,只觉得杨燕婉和善,还给她找药。
实际上那个药裏加了许多不干凈的东西,让她的毒疮越来越严重。那时宋徽玉却还是相信杨燕婉是对她好的。
现在想起来,却是可笑至极。
她抬起眼,本来是无意,却兀地看见一个人——楚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