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诚然楚知川并没有要和罗素公爵交好的意思,在高雯走后,他还是旁若无人地坐了下去,就坐在楚知川的旁边。
由于罗素公爵的加入,刚刚因高雯搅黄的气氛,现在又慢慢热络起来。在场的人聊起生意往来,楚知川却有些心不在焉,而且说实话,他并不喜欢罗素公爵。
有好几次,他想找借口离开宴会,说自己喝多了,想回去休息醒酒,却都被罗素公爵用迂回的话术拦下。罗素公爵甚至还递给他一包烟,桌上其他人一时间都不动声色。
罗素公爵笑着说:“既然不想喝,不如抽几根烟吧。”都是名牌香烟。
宾客们顺着罗素公爵的话往下打圆场,想留楚知川坐下。现在是这样一个节骨眼,偏偏罗素公爵跟在高雯后面,又来拉拢楚知川。
有些人互换眼神,表面上却什么也没说。
不过对于楚知川来讲,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酒桌上的高谈阔论了。
要是原本不知道施未矜就在这裏还好,可现在知道之后,他几乎如坐针毡。尤其是想到上校身边以前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现在大概率坐着别人,他的心情就相当的差。
可是他却谁也不能怪,都是他自己离开,咎由自取。吸了一口烟,楚知川又恶狠狠地想,施未矜这几天就已经重新混迹在omega堆裏,看来是从没想过自己。
自己的决断果然是正确的,如果当初不离开,过几天也许就会被丢开一边,毕竟上校的心裏,从来都没有装下过自己。
上校永远是上校,永远分得清楚、也永远拎得清,就像那天的威胁一样——
拇指压在牙面上的触感似乎还停留着,偶然想起,让他一阵牙酸。
他用舌尖顶过后槽牙,企图忘记这种感觉,但却与初衷背道而驰,反而加深了这种记忆。皮革的侵略性气息,仿佛就在鼻息之间。
宾客们散的散走的走,楚知川也打算顺应人流离去。一想到在这个宴会的某个地方,有个omega挽着上校,光是想象,他的脸上就要写满了阴沈。
然而,离开并没有他想得那么顺利。
人少了,有些事就更好去办。罗素公爵虽然微笑着,但手段却不容置喙。
两三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宾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来到他的身边。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是一种胁迫,不允许他离开这个位置。
楚知川皮笑肉不笑:“您这是?”
罗素公爵端起酒杯,看起来言笑晏晏,实际上凑到他的耳边,不无威胁性质地说:“有些事想和楚先生谈一谈,一笔生意,做不做?”
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罗素公爵笑着:“楚先生是个精明的人,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我想你一定会做的。”
低垂眼眸,楚知川不言不语,顺着那两三个西装革履的宾客,跟在他们身后走去宴会大厅,接着去往停车场,还算客气地把他请上了飞行器。
坐在座位上,楚知川也一刻不停思考。他註意到这条路的去向并不偏僻,应该是去往市区的高级公寓,罗素公爵大概在那裏有一处房产。
判断出目的地以后,楚知川简单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棘手。
但是,他还是不能完全推测出罗素公爵的真实目的。
难道是想用他来威胁上校?这一招杨森已经玩过了,楚知川自嘲地想,那时候就已经印证了,绑架他绝不会让上校心急如焚。
就连最后,上校也仅仅只是说了一句:“你还好吗?”
可笑的是,自己当时为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看着落雪中的上校,心臟跳动不止,沦陷越来越深,成为不受控的最直接的导火索。
如果是想收买他当卧底,那更是无稽之谈。罗素公爵绝无可能不知道高雯今晚来刁难他的事情,又是在这件事之后到场的,说是巧合,估计狗都不信。
直到跟着罗素公爵等人进到公寓,楚知川还是无法完全有一个确切的推论。
这间公寓倒是确实如楚知川所想,正是罗素公爵名下的一套房,专门用来招待来宾的。罗素公爵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见楚知川没喝,他自己喝了:“别紧张,年轻人。”
楚知川打量着面前的老人,尽管已经七八十岁,却还是精神烁烁,完全看不出一点老态。罗素公爵笑着,看起来和蔼可亲,说出来的话却精打细算:
“我直说好了,我缺一个埋伏在上校身边的眼线。而且,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
听到这种话,楚知川只觉得说出这些打算的罗素公爵未免有些滑稽。
他是谁?一个对上校来说可有可无的人罢了,竟然还痴心妄想他能取得上校的信任,当一个卧底?未免把他在施未矜心目中的地位看的太高了一点。
楚知川哂笑,按下心中嘲意说:“想必今晚您也看到了,我与上校再也没有关系,至于您说的事,我听不懂,还是请公爵另请高明。”
拒绝之意很明显,罗素公爵却不紧不慢地笑了:“可是我觉得,上校对你,相当得关照。”
“甚至是齐长官,我都没有见上校能够对他如此用心。”罗素公爵点了一根烟,慢慢地说,似乎拿准了什么一样,“楚先生是否有一些太小看自己了一些?”
“况且我说过了,楚先生是个精明的人,你接近上校,就是为了那笔巨额债款吧?还清了那笔钱,现在有了自己的稳定生意,楚先生就果断离开了上校的身边,非常当机立断,我很欣赏你的这种魄力。”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说离开就离开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罗素公爵吸了一口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楚知川的面部表情。
楚知川听到他的话,也不露声色,更为谨慎起来。罗素公爵既然说得出“是他离开”这件事,又知道债款的存在,一定调查了许多东西。
照理来说,如果只是看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并不一定能如此信誓旦旦地说出是他离开的事实,可罗素公爵胸有成竹,似乎非常确信,那么只能是他一早就找人跟踪调查。
“……可是这又怎样呢?上校对每一任男伴,都很慷慨。”每每想到这裏,他就快要压不住心中的那一口气,泛酸地涌到喉口。
然而,楚知川却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
烟雾缭绕之下,罗素公爵显得亲切的眼睛,露出古怪的精光:“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说,楚先生并不知道那晚的烟花,是上校特意为了你而放的吗?”
“我还以为楚先生铁石心肠到了,即便目睹了那场华丽盛大的烟花,也依旧能毫不犹豫地从中脱身呢。”
顿了一秒,楚知川猛然抬头。
起先他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场烟花指的是什么,接着他才想起那天夜裏所看见的,那时还以为是一场烟火表演。
霎时间,他的心底掀翻一阵惊涛骇浪。
但是在具有威胁性的人面前,不能过久地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仅仅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就把表情整理得天衣无缝。
“不管是怎样,我想这也都与公爵无关。”
罗素公爵微微低头,眼睛裏的精光却没有熄灭。他忽视楚知川用以撇清的话语,继续引诱他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看样子楚先生是并不知道有这件事,对吗?”
“既然如此,你就不想知道那天施上校为你准备的烟花是为了什么吗?”
“……我想不管怎样,这件事也不该由公爵大人来告诉我吧。”楚知川垂下眼这样说,收敛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他不想知道吗?不,一旦想到某种可能,他的心臟都快燃烧起来了,可是对面的人是罗素公爵,他绝不可以把自己的真实反应暴露出来。
“那真是很遗憾,我以为你会想知道,上校那天其实是想……”罗素公爵又笑瞇瞇地不说话了,这件事戛然而止,“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上校对一个人如此真心,所以楚先生真的不考虑与我合作吗?报酬相当丰厚,我很欣赏你只想有利可图的心态,我们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罗素公爵最后这样说道。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西装革履的宾客沈默无言地过来,架在楚知川身边。罗素公爵微笑说:“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就先说到这裏吧。”
一盒满满当当的金条推过来:“这是我的一点小小诚意,相信楚先生只要愿意,一定不难和上校冰释前嫌的。”
楚知川的神色让人难以捉摸,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如何。他拒绝:“这样的礼品,还是太贵重了。”
“只是一点诚心,还请收下。”
不等楚知川再有动作,那两个没有说过话的“宾客”就以强硬的动作,将盒子塞进了楚知川的怀裏。
楚知川低头,只觉得种种覆杂的情绪快要把自己淹没,维持这种毫无波澜的表情已是勉强,于是把盒子放回原位,说了一句失陪,就在罗素公爵等人的视线下,离开了公寓。
金条没有收下,罗素公爵倒也不恼,反而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子,走到落地窗前看川流不息、车水马龙,最后视线锁定在那张巨大的全息屏上。
屏幕上,施未矜驾驶机甲,向帝国的公民问号。
明明是庄重肃穆的场面,罗素公爵抑制不住那张古怪的笑容。他想,鱼儿已经咬钩了。
今夜无风,云几乎停住不动,只尾巴拉出绵延的白色,像咬了一口、拖长的棉花糖。
叫了经纪人来接自己,楚知川开门、上车,一个猜想隐约地浮现在脑海裏,仅仅只是一个有可能的猜想,那些紧张与焦灼,还有无法言说的期待就交织成一个死结,让他感觉自己似乎是一团枯枝,上校有关的一切都是火星,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他点燃,燃成熊熊烈火。
进了车子裏,他的表情就无法再继续平静无波地掩饰下去了。就连经纪人也吓了一跳,问他出了什么事。
楚知川在宴会上被罗素公爵带走这件事,经纪人甚至都不知道。然而局势的紧张,也让经纪人变得神经过度敏感起来。
他蹙着眉头,眉间皱出深深的沟壑。作为演员,表情管理一向是必修课,然而上校带来的情绪要把他淹没、燃烧,让他感觉像是在参与一场感情的大逃杀,表情再也无法平静,就连呼吸都跟着用力起伏。
“先送我回家。”楚知川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一个还算平常的表情。
然而车子开了还没有多远,楚知川就观察到有人在跟踪他们。他没有说话,又开了一段距离,才让经纪人把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
他说:“你打个车回去,就在这裏下吧。”
经纪人被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呆楞地啊了一声。楚知川压低声音说:“有人在跟着我,你到便利店裏待一会儿再打车回去。”
又补了一句:“他们要跟的人是我,和你没关系。至于跟踪这件事,回家了你就把它忘了。”
从楚知川会被请到罗素公爵的一处公寓裏,就已经让经纪人十分紧绷了。这会儿又听到这种话,尽管有些六神无主,经纪人还是选择听话。
经纪人也很清楚,盯上自己没有意义,还不如按楚知川说的,把这一切都忘了,继续置身事外。
于是,在罗素公爵眼线的监督之下,经纪人从主驾驶离开。在那个经纪人进入便利店之后,楚知川从副驾驶下车,来到主驾驶。
跟踪的人抽了口烟,只能顾及盯着楚知川,不再註意进入便利店的经纪人。
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楚知川几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以最快车速飙到高雯家门口的想法。从上车那一刻,他也在骗经纪人。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回家,而是要去找高雯印证自己的猜想究竟是自作多情,还是公爵在欺骗,抑或是……抑或是真的。
然而跟踪的人还在后面,他不能这么快就暴露目的。如果公爵知道他去了高雯的家裏,那一定会联想到他是去求证,到时很难甩开这个大麻烦。
罗素公爵不像杨森那么走投无路,置死地而后生,他有的是时间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因此手段更温和,但也更难缠。
楚知川开着车左拐右拐,很长时间后,终于确定把身后的人甩掉了。
在确保自己不被监视后,楚知川才彻底放下心来,以最快的速度开往高雯的家裏。路上,他听着耳边寒风呼啸,紧张到手心裏是薄薄一层细汗。
那场烟花燃放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时他刚爽约,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怀着难以言说的怅然情绪,在母亲的家裏陪伴弟弟。
他和弟弟坐在窗边,听弟弟天马行空,露出欣然的笑容。夜色到来后,他就有听到第一声烟花的声响。
“砰——啪!”
怔住,他转身,灿然绚烂的烟花炸开在天空,星星点点的碎光落在他的眼底。
那时候他想起,自己曾和上校说过,他最喜欢看烟花表演,在童年时期。
那时候他怔住是因为,他看着火树银花,接二连三的金银色烟花,心底在想,上校此刻在做什么?
一想到某种可能……
他的心臟就像被无形的手用力扼住了。
发动机的声音熄灭。
车子停下,楚知川停车在高雯的住宅前,拍门的声音有些大,在院子裏的佣人隔着大门看见他,转身回去通知高雯。
楚知川冷着脸的时候,也很有威慑力,只是他不常冷着脸,总是以温和示人。看门的人还想拦一拦他,然而看见那张漂亮到带有威慑力的脸孔,像冰雪一样毫无表情,被他那双黑色的眼珠一瞥,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诚然今晚他被高雯刁难,是因为他不想在众人前与上校的朋友站在对立面。如果只是高雯的为难,他大可以一走了之,或是敷衍了事,事后也不会有人追究他。
以他现在的身份,即便强硬点闯进高雯的住宅,过后也会有人来替他打圆场的。
高雯家裏的佣人并不敢招惹他,纷纷避退,一时间没有人过来拦他的去路。楚知川穿着黑色大衣,行步如风。
他问了一个佣人,旋即往桌球室走去。
高雯回来后又组织了一场小型聚会,正在裏面打桌球,越走近,就越能听到裏面哄然的谈笑声。
推开门,裏面的人见是他,一时间拿着球桿的、嘴裏叼着烟的,都立在桌前楞住了。高雯喝得有些脸红,她最先反应过来,慢条斯理的说:“继续啊,不要被不速之客打扰了心情。”
其他宾客的动作犹豫,显然都知道高雯曾在晚宴找茬楚知川一事,这时都摸不准楚知川是否回来报覆,都在思索下一步的对策。
楚知川开口却出人意料的礼貌:“大家可以先离开一步吗?我有些事情要单独问高雯。”
屋裏的几个人还是维持着楚知川刚进门时的动作,在这种僵持的静止中,一颗桌球缓缓滚落,发出与其他桌球碰撞的声音。
高雯抿了一口酒,心中烦躁不止。她知道这件事不该其他宾客夹在中间的,然而楚知川到访突然。
为了卖人情面子,在漫长的僵硬气氛裏,还是高雯最先说:“你们先回去吧,回头再请你们。”
片刻后,皮鞋脚步声开始缓慢地响起,屋裏的人向高雯道别。几分钟以后,脚步声走得愈发远了,屋子裏恢覆异常的安静。
“咔哒。”
楚知川的碎发遮住眼睛,他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高雯浑身一股酒气,见其他人都走了,这房间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挑衅地昂了昂下巴,说话也阴阳怪气:“大明星光临敝舍有何贵干?”
方才被他驳了脸面,自己先让其他人离开,已经是在无声的对峙裏败落下风,此刻二人独处,她总要找回来一点面子。
楚知川满腹心事,拧巴成一股力,直逼喉头,快要让他变成哑巴。
他不敢直面去问上校,只能选择这样迂回的方法,试图从高雯那裏撬出点什么来。这样的话,即便是他自作多情,也不至于丢脸丢得那么惨烈。
好不容易快要把问句挤出口,他却又变成了一个哑巴。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值得让上校为他放那样盛大的烟花表演,怎么能够会让上校对他转变心意……或许自己太激动了,罗素公爵的消息,怎么可能是一定属实的呢?
可是,他现在因为纷杂的情感,变成了一只寻寻觅觅、兜兜转转的飞蛾,明知那是明火,有可能会让他燃为一堆灰烬,却还是渴望从中取得温暖,哪怕这样的机会渺茫到了极点,他却还是想一头扎进去,也心甘情愿。
“……我想问你,那天晚上的烟花是谁放的?”他喉咙干涩,说出的话也低哑。
那场烟花,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烟花表演。没有任何署名,在此之前也没有任何通知。
没有人会往这是一场只为一个人特地准备的方向去想。
他黑色的眼珠盯着高雯,想得到回答。
害怕是肯定的回答,也害怕是否定的回答。爱让他变成一个昏头转向的路痴,不知道究竟哪条前路才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曾因为失去的冷静而误入了哪条迷途。
半晌,高雯才露出一个极尽嘲弄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让楚知川有了几分猜测,他的心情在升起,心臟在燃烧,意识却因想到他的所作所为而如坠冰窟。
高雯讥诮道:“现在活得这么光鲜亮丽,楚大明星还需要知道这些吗?”
他尽力平息不稳的呼吸:“告诉我。”
“告诉我哪天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雯偏了偏头,极尽挖苦之意,却句句直击要害,让他呼吸无法连贯:
“还能是什么呀?楚大明星演了那么戏,看过那么多剧本,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桥段吗?”
她找回被楚知川驳去的面子,慢条斯理拿起球桿,对准一颗黄色的球,一击:“我在这之前还劝过她,你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家伙,在男伴身上动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猜她说了什么?”球进洞,落在网兜裏,高雯转换角度,又是一桿。
“她说,你不一样,带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只要你还抱有赤诚,哪怕只有一分,她也愿意和你重新开始。”酒精作用之下,高雯笑弯眼睛,看着面色发白的楚知川。
“你知道什么是重新开始的意思吗?”
“她为你考虑了许多,觉得从前是因为一些也许会成为你的心结的事才在一起,她想把那些影子全部抛弃。”
“她想在烟花表演之时,向你表达心意。”
球连连进洞,一阵叮哐声响:“可是你做了什么?”
高雯直起腰,咒骂他:“白眼狼!”
“七个小时,她在酒店裏等你足足七个小时,直到零点。”高雯继续剖开真相,“不过,你一直都没有来。”
“我说的话上校没有听,但我想我说的是对的。”
高雯冰冷地看向他:“你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在得到这一切后,就那样不告而别了。”
“啊,对了。”见他神色异常,高雯继续说下去:“你应该不知道,前期你的星途光明,是因为上校每个月都给那些债主们封口费吧?”
“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上校为你抵挡的压力,你是不是看不见?”
楚知川一瞬间血液冻结,好像外面的天寒地冻蔓延到了屋子裏,让他哑口无言。他好想说不是的,可是蓦然回首,他做出的事情,难道不就是这样吗?
自私、唯利是图……
不论是出于哪种目的,是因利益,还是因为难以克制到变了形的爱,他所作所为的结果,不就是那样伤害了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高雯的住宅的,只知道冬季的夜晚裏,有一个失魂落魄的呆子在四处游荡。
楚知川想,是啊,他就是个呆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在车子旁边蹲下,他早就没有方才驱车来时那样激动昂扬了。得知真相后,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无穷无尽的后怕感。
他现在似乎被夹在冰火两重天的酷刑之下,一面是喜悦快要把他淹没,让他知道自己在上校心裏原来有这样的分量。一面却是攥住喉咙与心臟的,喘不上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