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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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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蹲在雪地裏,捂住自己的脸,无声在心底这样诘问自己。

他是个骗子,还是一个作茧自缚的骗子,一个因为作茧自缚而昏头转向,失去理智、沦陷在爱情裏的骗子。

现在好了,如果以上还不够构成他的罪名,那么现在得知真相,他彻底变成一个罪无可恕的骗子。

因为愚蠢而离开,因为妒火中烧的不理智而离开……

他做了好多蠢事啊。

陷入与“爱”有关的一切情绪,都像是理智游走在边缘,很容易就被感性俘获头脑,做出各种让人追悔莫及的蠢事。

从小就没有什么安全感,这使他更无法直面心中的爱。因为家庭的重担,使得他的爱的产生也捆绑着利益。

与其说他不断在纠结、猜测,更不如说是爱让他脆弱,让他的自卑被放大百倍。上校骄阳的自信快要灼到他,这时他又变成含羞草,无底线地后退。

亲密关系裏,最忌讳的就是无声无息的后退。

后退会消磨掉许多情感,会拖垮一段关系,然而他想,他意识到的太晚了。如果早一点……如果再早一点……

可是现实是不允许的假设的,他也无处可以假设。

以那时的情况,他又能怎样去做呢?最初这样的关系本就并不常规,他处于下位者,无法扭转局势,施未矜处于上位者,看不见底下的情况。

合约就像灰暗陡峭的悬崖裂缝,爱意在这裏面滋生,两个人都在不慎中沈沦下去,结果从最开始就註定难以得偿所愿。

雪又飘飘摇摇地开始下着,小小的每一片都在降落,像纤细的蒲公英种子。

凉冰冰的雪触到皮肤,一瞬就化。这样的凉意,让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又无比冲动起来。

现在——现在他们可以重新开始,对吗?

他现在已经完全自立,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了——是啊,他为什么那么笨,为什么钻进牛角尖,做了那样错误又情绪化的决定?

一想到这裏,他飞速钻进车裏,在一路的小雪裏开往老宅。这条路走过千八百遍,走过一年十二个月,他就算是不用导航,凭借着记忆裏的样子,也能开车回去。

可是,路可以原模原样地走一百遍、一千遍甚至一万遍,感情还能吗?

即便他现在醒悟了,怎么又能确保上校会冰释前嫌,他又哪裏来的资格要求上校冰释前嫌?

夜深人静,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他一个人听着轮胎压过积雪的吱嘎声、一个人感受冷风刮面,朝着公路尽头开过去。

他怕再晚一秒,一切又都会再变成另一个样子。

在开车的路途中,楚知川不止一次想到,他许愿的七秒钟裏,他吻上校的七秒钟裏,他陷入情感沼泽的七秒钟裏……

可是上校那时等了七个小时。

在那七个小时裏,上校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越想,他越是害怕。

直到车子停在老宅熟悉的大门前,他的害怕达到了顶峰。

与爱有关的情绪,不仅让他路痴,还让他变成不敢前进的胆小鬼,就连站在门铃与对讲话筒前,甚至让他变成了一个哑巴,简单的一句“我想见上校”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高雯所说的,每个月都去应付债主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上校大可以不对他做到这个份上的,可是上校却这样做了,甚至没有想让他知道的想法,就这样默默无闻地对他那么好,而他成了被蒙在鼓裏、一无所知的人。

他的手指伸在半空,想要点响门铃,许久之后,他不仅没有动作,手指都被冻僵了。楚知川这才惊醒,看了一眼时间。

明明才凌晨三点钟,天色还是那么黑,这个时间会把睡梦裏的人吵醒的。

这样想着,楚知川把手指收回来,默默在雪天裏哈着气,试图暖和一些。

就这样站着似乎太冷了,他又慢慢地原地踱步,小腿就不会被冻得发僵。这样一直站着、站着,五点钟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老宅裏就已经点上了几间房间的灯。

尽管离开了一阵子,楚知川仿佛还是能听见张妈的脚步声。和上校住在这裏的时候,张妈就是起的最早的那一个,经常一大早就开始轻轻地忙碌,这时候的上校一般不会醒来——他看向上校卧室的窗户,果然还拉着窗帘。

他在寒冷的天气裏,哈着白气,想念上校的体温,想念烹茶的温度,想坐在她的身边,想问她,那个重新开始的约定还作数吗?现在我开始重来,以新的身份到你的身边,还有这种机会吗?

回答他的是没有温度的落雪,天空也低沈沈地暗着。大约半小时,楚知川站在大门外,听见院子裏的踩雪声,就这样由远及近。

冬季早晨的白色雾气裏面,张妈拿着笤帚想来扫雪,却遥遥看见一张模糊的白色脸孔,身形却很熟悉,像楚知川。

走到大门边一看,正是楚知川。那张本来就白皙得像雪一样的面庞经过受冻,变得比雪还要白上几个度,在微微的夜间路灯下,就像是他在发光。

张妈吃惊:“楚先生,你怎么在这裏?”

楚知川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还可以说出这种话:“……我想来……找上校。”

张妈露出迟疑的神色:“是这样吗?”

即便楚知川离开,张妈也从上校这几天的心情和态度裏猜出几分原委,却还是觉得楚知川也许本心不坏,不由为这位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的来宾纠结。

一会儿,张妈这样说:“我去问问上校吧。”

这回吃惊的轮到楚知川了,他惊讶:“上校醒了吗?”通常七点钟才会被他喊醒,然后吃早点,出去办公。

张妈:“是的,上校最近醒的都很早,通常点个臺灯呆在屋裏,然后叫我做早餐。”

作为老宅裏待的最久的佣人,张妈是在上校已经有一席立足之地之后才来的。虽然才待了不过几年,却很少见到上校最近这么烦躁的样子,虽然以前睡眠也并不很好,不过楚知川来了以后,也很少像这几天一样,四五点钟就已经醒来睡不着。

听到她说上校已经醒了,正在屋子裏,他突然有点打怵,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窗帘密不透光,他不知道上校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又在做什么。

半晌,张妈都有点冷了,才听到楚知川说:“麻烦你了,张妈。”

说话时,唇齿间甚至没吐出白色的雾气,看起来是冷了许久。

没等多久,张妈就下来请他进去。也不知道她和上校说了些什么,这样快就答应他进来了。

张妈准备了热毛巾和热茶,让他暖一暖。

他久违地坐在客厅裏,感觉好像一切就在昨天,又好像什么都回不到从前。

瓷杯向手心传递着茶的热度,就像在握着什么人的手,暖着暖着,冻僵的冷意就慢慢划开了。

这让楚知川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小时候的一次新年。家裏没钱交得起暖气,母亲不敢出门买吃的,怕路上就被债主堵住。

晚上,其他人家灯火辉煌,小区裏火树银花,他们的家裏四面拉起窗帘,黑得看不见星光。母亲让他和弟弟喝了冷水充饥,吃了几块饼干,就说睡觉吧。

太冷了,根本睡不着。三个人挤在一起,终于有点温度,睡到半夜却又冷醒了。母亲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醒了,迷迷糊糊地握住他的手,给他暖暖。

可是母亲的手比他的还要冰。

没有几分钟,母亲甚至也清醒了,只有弟弟还什么都不懂,沈沈地睡着。母亲哽着一口气,强撑着不懦弱地哭出来,她的美丽这时就已经开始褪色。

或许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懦弱,母亲最后还是流下了滚烫的热泪,滴到他的手背上,竟然成了唯一的暖,不过片刻后风干,又成了一种新的冷。

那时他就发誓,他一定要做个坚强的人,绝不会继承母亲的懦弱。

然而他进到曾经熟悉的老宅,却发现母亲印在他血脉深处的懦弱,他其实一直都没有逃得掉。楚知川期待又害怕,在纠结反覆的心情下,不断回想起自己做得蠢事。

热茶就在手掌裏,他想起曾经也获取过这样的温度。在年中的电影节结束后,上校开着飞行器来接他。

虽然是夏天,夜晚发凉,上校捂着他的手,暖融融地向他笑,像太阳:“明年这时候的电影节,应该会拿到真正的奖杯吧?到时我再和你一起来。”

其实奖杯后来没多久就拿到了,可是在这一刻,楚知川才想起这句话裏的“明年”二次。他以为自己是消耗品,保质期很短,很快就要被抛弃,然而上校却想了第二年该怎样过。

一直有考虑过未来的是上校,虽然她在感情方面分外迟钝,不说爱,也不说喜欢。从来没考虑过未来,只想着离开的才是自己。

他真自私啊。楚知川想。

啪嗒一声,他听见二楼的门锁开了,忐忑地望过去。上校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长袍,黑发散落在身后,卷卷的鬓发簇在她的脸颊,看起来还没有梳头发。

以往这种事情,都是楚知川来帮她做。

他张张口,想说话,爱却让伶牙俐齿变成迟钝,变成不敢言,只好这样看着上校目不斜视地走近厨房。

再出来时,他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发现上校也在看自己。

期待着,不安着,就听见上校问:“暖了一点吗?”

这是关心吗?

楚知川迟疑着,回答说:“有一点。”

施未矜听到答覆,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在背影裏留下一句:“暖了就走吧,下次别来了,我们现在没有关系,你想被冻死,换个地方。”

“张妈,送他走吧。”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楚知川怅然地看着那裏,一动不动,久到张妈都为难地开口:“走吧,楚先生。”

啊……原来是上校让他走。

直到车子的轰鸣声响起,施未矜才拉开窗帘,神色淡淡地站在窗边,俯视着老宅的围墻外面,看见轮胎碾压过雪地的痕迹。

天也已经大亮,很难说是因为什么,那些深深的车辙嵌入积雪,竟然如此的刺目。

她随便找了个似乎很有理由的借口,或许就是天太亮了,白茫茫的雪地会反光,所以才觉得那么刺眼。

事实是怎样的,施未矜不想承认。

这几天早上,她醒的都早到了异常的地步。以往回到老宅,确实会多梦易醒,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早早地就行了,再也睡不着。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施未矜也不知道。

她醒了,就点着臺灯看插画书。可是看着看着,就看到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细小痕迹。起初施未矜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直到指尖抚过折痕,似乎与许久前的某天重合,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才让她如烫手的山芋一样丢开了手。

恼火,除了恼火,心裏剩下的还是只有恼火。

她为什么要对那个唯利是图的青年心软呢,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向他敞开心扉。为什么在最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彻底掌控全局?

太多的为什么都无人可以解答,相处中好多好多的阴差阳错,就这么造成了现在的结果,没办法更改。

一本本翻着插画书,无一例外都有一些不起眼的痕迹,但却实实在在证明着曾经有一个人存在过,甚至抵达到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施未矜觉得烦躁,为什么早就决定好离开,却还要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喜欢自己吗?对自己有过除了利益以外的情愫吗?就算有,是演的还是真的?施未矜分不清,因此恼恨他不负责任地留下这些会让自己神伤的痕迹。

把这些插画书都收拾好,准备打包扔掉,张妈却推门进来了。她以为是早饭好了,虽然张妈做得不如楚知川可口,但也还算可以。不知何时起,楚知川早就把她的胃口养刁了,连张妈做得饭菜都成了“只是饱腹”的级别。

刚想说早饭放在那边就好了,张妈却有点犹豫地开口:“……楚先生来了。”

施未矜满脸黑线,想让张妈也出去,却听见张妈继续说:“看起来,好像在外面等了一夜,嘴唇都没有血色,说话都没有雾,看起来是冻得狠了……”

离开的时候不是那么狠心吗,连见一面都不见,不是说厌倦了这样的关系吗,甚至还在那多人面前说他们不熟?这个可恶的人是不是遇到什么别的难事,所以又来装可怜,又来用那双轻易让人软化的眼睛看着她?

各种恼火、烦躁的想法辗转过去,其实总共一分钟也不到,施未矜冷着脸说:“给他准备热毛巾和茶,让他进来吧,等你看他暖和一点就让他走吧,我不见他。”

张妈说好的,然后又说早饭好了。

施未矜把那些插画书摞在一起,冷淡地“嗯”了一声。

接着,等张妈就脚步声完全消失以后,她才拉开窗帘,冷漠地看向窗外。

不是开车来的吗?怎么会冻成那样?

他难道不知道在车子裏等吗?

还是说,这又是他的一贯伎俩?

说着不想见他,施未矜却还是难以在房间裏坐得住。说到底,楚知川的不告而别还是成了施未矜的一个心结。

受伤那几天的赤诚,她总觉得不是假的。可是如果不是假的,他怎么能狠心走得那么干脆?

施未矜在感情上一向并不敏锐,时至今日,也不能摸得透楚知川离开到底是因为怎样的情绪和心理。

听到一楼的脚步声,还有烧水的声音,施未矜继续维持着一个冷漠的表情。她找借口似乎上瘾,对自己说,她只是下楼去把早饭端上来。

这种存在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也把她变成一个不聪明的人。楚知川忘了可以坐在车裏等,她忘了她可以摇铃让张妈拿上来,而不是自己下去。

已经尽量避免去註意楚知川,可是他就坐在那裏,没有办法真的看不到他。

青年本就高大白皙,现在白得如同一块冰冻的雪,鼻头也发红。眼角不再有那些千丝万缕的情绪,变得返璞归真般的澄澈。

像一池干凈的水,望着她,却不敢流向她。

只是冻得发白地坐在那裏,就变成了湿漉漉的可怜的狗狗一样。只要看着他,只要与他对视,没有人能铁石心肠到一点都不心软。

最终,她还是尽量佯装冷漠地问了一句:“暖一点了吗?”

得到回答,又满是尖刺地向他说话。

再然后,就在楼上听到他离开的声音,早餐也没有吃。过了一会儿,才接到高雯的电话,说是过几天有一个晚会很有趣,请她一起。

楚知川离开后的日子,机械化的程度更高了。早起,吃饭,去训练场,晚上回家。面对空荡荡的老宅,现在与回忆交织,还有过往冷清的童年,她总是难以忍受。

因此,晚上开始出席各种各样的宴会,让酒精和热闹填满了生活。

施未矜坐在早餐面前,第一次觉得张妈的手艺都有些勉强的意味。过了许久,她才对高雯的邀约说好。

近来在这个圈层裏,大家都知道了一个不算是秘密的秘密,那就是施未矜心口的朱砂痣成了一片不能提起的逆鳞,要是在酒桌上说到有关她的信息,这位年轻的天之骄子琥珀眼裏的冷漠就会分外明显。

要是还敢在桌面上提起,要么是不想混下去,要么是蠢得自绝后路。

这样一来,所有举办宴会的东家都会仔细筛查名单,免得把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再引发一些其他不必要的矛盾。

楚知川想找到一个和她同处一起的机会,都变得很难。这不是施未矜下达的意思,所有人却严格地这样做着。

在大家的心裏,分分合合就是常态,谁也不能保证一个人的花期可以永远灿烂下去,永远新鲜下去。

可是他没办法再忍下去了,他好想再见到上校,说点什么话都好。那时的决定更像是一种置气的冲动,现在冲动过去,就像浪潮消退,露出底部的坑洼不平,他的后悔和自责接踵而至。

楚知川好几次想起自己的意气用事,就沈默得可怕,助理也觉得他的脾气似乎变了样子,变得有点低气压。

找了许多的关系,也没有人真的敢真的请他们一起在同一个会场。那些东家无一例外地做着场面的样子,说:“这场宴会恐怕是不可以了,下次的宴会,一定请楚先生来……”

过后请他的全是些特意避开上校的宴会,既然是这样的宴会,参加了又有什么意思?

软的不行,那就强硬一点。终于,靠那些利诱或威胁,才勉勉强强进入了一张上校也在的宴会名单。

宴会灯火斑斓,人群哄笑。楚知川没有敢直接靠近上校所在的位置,坐在她旁边的一处,透过缭绕的烟雾,不时观察着上校的模样。

可是光是坐在那裏,遥遥地望着施未矜,难以让他满足。

尤其是那些坐在她身边的omega,更是让他看得牙酸。这些omega的言谈举止夸张,表露爱慕的样子极其低级,楚知川觉得,这些人完全配不上上校。

即便是陪酒的人,这些货色也不可以。

占有欲开始不断疯涨,就连慕名而来的人敬酒,都差点被他忽视。到了后来,他甚至就这样一错不错地盯着上校。

好多人围在桌前,拿着筹码在打牌,输了有人笑,赢了也有人笑,那个陪酒的omega端着酒杯,不时递到上校唇边。施未矜也不看那个omega,赢了就笑着侧过脸去抿一口,视线还在牌桌上。

黄色的灯光让人醉意上涌,上校喝酒喝得仿佛不少,看起来对周围的omega没什么兴趣。

但即便如此,也让楚知川难以接受。

光是让其他人有机会给施未矜倒酒,向她谄媚和示好,都让他牙根发酸。

那个位置原本是他的,该做的事情也是他的,怎么可能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落入他人手裏。

明明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上校就独属于他了。

再一次的哄笑声传来,他看见施未矜去拿omega手裏的酒杯,两人的手指在无意间碰到一起,他彻底无法忍耐。

猛的一下站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谁也不敢吱声,就看着他迈着步履,往上校那桌走去。

后知后觉的,才有人开始叫人,害怕他们等下再起矛盾。

毕竟高雯曾让他那么下不来臺。

在跨出的每一步裏,他的情绪都被燃烧得更猛烈。

既然分别都那么不体面了,现在让这段关系更不体面一点又能怎么样?他全盘承认他的意气用事,可他觉得感情裏,很难避免得掉意气用事。

现在,楚知川被蒸腾燃烧的情绪推着向前走。

正在摸出打火机,准备为施未矜点燃的那个omega感觉眼前一片阴影,再抬头时,已经被一双手强硬地挡开了,就连打火机也被抽走。

高大俊秀的青年低下头颅,微笑着看向上校,如玉般的指节恭敬地为她点烟,唇缓慢启合,声音温吞:

“我是上校养过的家雀,那就一辈子都是。”

“这些事,还是让我来做吧。”

然而施未矜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瞳漫不经心地盯着他,浑身酒气,狐貍眼也冷漠地上挑。她顺势让青年点烟,叼着烟吸了一口,又夹在指间拿下来。

吐出的烟雾不客气地喷在青年的面颊上,施未矜恶劣地开口: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曾经是这样的关系?”

“我们不是不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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