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川也察觉到了什么,探了个头往外看。不看还好,一看就出了大问题。
施未矜靠着门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间,紧接着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自然中带着一丝尴尬地笑起来。
她把行李箱推进房门,接着转身就走了,只留下背影和一句话:“既然已经好了,就自己收拾回家吧,司机在楼下等你。”
楚知川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玩大了,赶紧穿好衣服收拾东西,一路小跑着往停车场过去。
上了车,发现施未矜坐在前座,只好自己窝在后座,不敢说话。
到了老宅,施未矜也没有和他说话,只是把行李箱拉着,一个人往裏面走去,楚知川就在后面紧紧跟着。
到了二楼,她把行李箱一放,自己往主卧走过去,楚知川也在后面跟着,刚想踏进去一步,就被施未矜拦下。
眼睛打量着他,施未矜一阵恼火。
知道他恢覆记忆倒是很开心,可自己又被他耍得团团转了吗?
……生气,真是狡猾的家伙!
楚知川露出一个非常乖巧的笑容:“我……我也进去……”
施未矜皮笑肉不笑:“去住客房。”
那双眼睛立刻变得可怜巴巴的,一张口似乎又要说什么蛊惑人的话,施未矜看着他,又是一阵恼火。
就是这样,这几天被他骗得什么都愿意做,他是不是背地裏偷着乐?
……生气。
“别跟过来。”
她没关门,自己往卧室裏走过去。
楚知川想得寸进尺,把行李箱往屋裏拖了一厘米,还没什么更多的动作,就被施未矜瞥了一眼,他立刻讪讪收回手,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乖乖听话地去了客房。
等了几分钟,施未矜发现楚知川真的去客房收拾东西了,一瞬间有点哑然失笑,不知道是该气他还是好笑更多一点。
既然这样听话,为什么恢覆记忆又要骗她其实没有?
甚至还一直装作那么单纯的样子,一遍遍问她爱人的含义,一遍遍那么可怜又缺乏安全感的要她给出“保证”?
但是说实话,施未矜其实也没有特别生气,更多的是觉得被耍了的不满。虽然说着不去想以前,他们两个谁对谁错无法衡量,应该一笔勾销,可她又想起——算了,她告诉自己别想了。
不过不去想是一回事,现在想生他的气又是另一回事。
当她很好骗吗?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就被那些三言两语蛊惑?
她恼火,要不是今天偶然撞见,还不知道这个家伙要装纯装到什么时候,就这么一直索取着她近乎纵容的照顾。
想了一会儿,施未矜也觉得这么小孩气的恼火没什么意思,想着去把楚知川叫回来,没想到自己还没迈出一步,楚知川就巴巴地找过来了,可怜地站在门口,看着她却不敢过来,简直是在上演望眼欲穿。
施未矜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不过仍然绷住了冷漠的表情:“做什么?”
他干巴巴地回答:“想你了,想来看你。”
才几分钟过去?而且他不是很善语能言吗,现在怎么说话这样匮乏?
她心裏没有多么在意,语气却装得冷冰冰的,很吓人:“装纯装上瘾了?还是耍我耍习惯了?”
楚知川心裏一紧,有点犹豫地走过来,单膝跪在她身前:“你生我的气了吗?”
知道这个狡猾的家伙没有坏心眼,施未矜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装装样子。但看他这副被拿捏的样子,又不免觉得很有趣。
她避开眼,去拿报纸,遮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楚知川。
果不其然,楚知川又着急地凑上来,见她不看自己,像金毛似的从她报纸底下钻进来,仰着头看她,总是温和的眼睛露出可怜的神色,眉尾也耷拉了下去。
“别生气……我错了。”
施未矜从鼻子裏哼了一声:“我哪敢和你生气啊?我天天那么担心你,把你捧在手心都怕碎了,还被你耍得团团转,一直以来都被你骗来骗去,我怎么敢跟你生气。”
一听这阴阳怪气,楚知川觉得她好像没生气,可心裏还是很紧张,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我真的错了,你想怎么拿我撒气都好。”
气氛顿了顿。
施未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报纸迭起来放在一边的小桌上,扳着他的脸:“怎么对你都行?”
他忐忑地点头。
施未矜似笑非笑,开始算账:“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利用我的担心,连一个平安都不愿意告诉我?”
“……我都做好你一辈子想不起来的打算了。”
一听她这么说,楚知川心头顿时酸涩。
是啊……也许是刚醒来,他太想要一点与众不同的偏爱,太沈醉于施未矜那时候的温和细致,才这样去做,选择没有告诉她。
他忘了这几个月,施未矜可能一直做着再也见不到他醒来的打算。换了一下双方的位置,楚知川觉得如果是自己见到施未矜躺在床上没法醒过来的样子,恐怕早就觉得一到雷劈在头上,无法振作了。
这几个月施未矜是怎么过来的,他简直不敢去细想。
正要开口道歉,急得快流眼泪了,一根食指却竖在了他的唇边。
“嘘——”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话。”
她的大拇指撬开楚知川的唇,他也就乖乖地任由这种略显粗鲁的行为,一点该有的条件反射的反应都没有。
“我真讨厌你这张嘴,总是说谎,还喜欢骗人。”
大拇指按在他的后槽牙,摩挲着,感受着口腔内壁的温暖。
“狡诈,又狡猾,我本来最讨厌这种人。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喜欢上了你,甚至一想到你可能受伤,可能会死,就觉得心臟被攥得发紧,一阵心慌意乱。”
张嘴时间太长,他忍不住吞咽,舌根擦过她的大拇指。
“……一想到你,就想到爱这个字。”
他盯着她,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碍于口中的手指,又无法吐出任何音节。施未矜收回来,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不等他说话,就已经下了命令一样的语句:“去吃饭吧,吃完了再回来。”
犹豫了一会儿,楚知川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话。那些比电影臺词还要华丽的誓言,他当然都不会觉得害臊地说出来,可这一刻,他却只想听她的话。
关于“爱”的含义的叙述,就交给以后每一分每一秒的生活吧。
最近这几天,楚知川捉摸不透施未矜的想法。
尽管住在同一张床上,平时也没见得太疏远,也不会很亲热,可晚上,就只是单纯地抱着他睡觉。
这样也很幸福,但是有一个问题是——他的易感期快到了。
从施未矜上战场之后,他的易感期都是靠抑制剂熬过去的。一旦被标记过,哪怕是用抑制剂,也会让omega特别想念自己的alpha的信息素。
这么长时间熬过去,楚知川根本无法抗拒施未矜的信息素。
可这几天,施未矜吝啬到一点点都不愿意给予他。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但又有点活该,谁叫自己假装了好几天失忆去捉弄施未矜呢。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担,楚知川简直欲哭无泪。
当他试着问施未矜的时候,她就会暂停手边的公务,抚摸着他的后颈,举止亲呢,可字句却又那么不近人情:“你才醒不久,应该好好修养。”
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楚知川知道,她还在为失忆的事情耿耿于怀。
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他想念皮革的气息。
易感期来临的前一天,他无法忍受。修长的手指拿着一管抑制剂,就这样走到了施未矜面前,准备当着她的面打下去。
当然,他的意图是在暗示施未矜,为他註入一点点信息素也好。
冷冰冰的抑制剂,总是让他想起那漫长的几个月裏,他只能一直难捱地嗅着施未矜的衣物,一边担忧她,一边想念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混乱到了极点。
那双黑色眼睛似乎裹着月光,就这么不声不响、但温水煮青蛙一样註视着她。
一个字也没说,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坐在椅子上写东西的施未矜偏了偏头,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样子,难得善心大发。她按灭了臺灯,彬彬有礼的微笑。
黑暗之中,只有安静的月光还算是微弱的亮色。
老宅裏的其他人都在酣然的睡梦裏。
施未矜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摘了自己的手套。皮质与肌肤摩擦的声音,似乎也在楚知川的听觉裏放大,成为让他更加难过的加害者。
漂亮的眼睛这样看着她,带着千种如丝如缕的情绪,又让她想起来云雾迷蒙的雨天。
脱去皮质手套的手指,轻柔地按在他的后颈。
“坐到椅子上去。”
谁说他才是那个让人耍得团团转的小偷?上将显然比他更懂怎么温水煮青蛙,那微微溢出的皮革气息,似乎就是无形套牢了他的项圈所散发出来的。
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裏又是熟悉的一点点冷漠和专註。
施未矜俯身,衣料也有摩擦声,似乎又加剧了楚知川神经上的痛苦。她的眼睛离他这么近,有魔力一样,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到椅子后面。
接着,坐在椅子上的楚知川觉得自己被转了过去,正对着没有关上的卧室房门。
他困惑着,抬头去看施未矜。
施未矜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我没有关门,也不打算关门。如果你不想靠抑制剂度过的话,就一点声音也不要发出来,小心吸引张妈他们上楼来看你。”
“……嘶。”
犬齿如愿以偿地刺入腺体,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发出声音,立马就被裹挟着皮革气息的五指拢住。
好不容易得来了一点点信息素,施未矜却松口了。她用气音在他耳畔说:“说好了不发出声音的,我不想因为你被人围观。”
“再有任何声音,你还是用那管抑制剂吧。”
“……”好残忍,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点头,然后迫切地望着她的双眼。
这一晚上,他觉得自己忍得真是好辛苦。
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楚知川刚半睁开眼,就在鼻息之间得到了一个轻到有些发痒的亲吻。
皮革的气息虽然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但却使他无比的安心。白玫瑰与皮革,适配度竟然出乎意料得高。
他也凑过去,印在施未矜面颊上一个轻轻的吻。
还想再深吻,就听见张妈敲门,说早餐好了,只好作罢。慢腾腾地穿着衣物,施未矜却突然看着墻壁,想着什么一样。
楚知川问:“怎么了吗?”
施未矜这才收回视线,用手比了一个相框的大小:“我们过段时间去拍一组照片吧?到时候就挂在墻上。”
楞了楞,幸福的感觉却突然涌上心头。
一个自然醒来的清晨,身边是自己的爱侣,顺理成章地得到一个亲吻,在清晨的微光下,看着她专註比划的样子,那么自然而然的提出要去拍一组情侣的照片,安置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卧室。
他点头:“好,要拍什么样的?”
施未矜想了想:“没想好,你选吧,你喜欢的都好。”
这样一句话,就足够让他觉得幸福到满溢的程度。
楚知川点了点头,穿好衣服,就和她一起下楼吃早餐了。只要在一起,就连吃早餐吃一百遍都不会觉得腻味。
吃完饭,施未矜准备去处理公务,楚知川因为还需要静养,暂时不打算去公司。施未矜临走之前,楚知川有点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从这以后,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了吗?”
刚要迈出门,施未矜又回来,吻了一下他的唇。她说:“当然是,这个家的哪裏你都可以去,什么都可以看,也什么都可以动。”
楚知川也回吻了她的面颊,感觉心裏被满满当当的填满了,从踏进老宅的那天,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成为这间宅子的主人,可现在就这样实现了。
他一直目送施未矜离开,然后才往二楼走,打算重新整理一下衣物。
有了alpha信息素的安抚,就算是在易感期,他也觉得很安静舒适。一进卧室的门,楚知川就看见柜子上不知何时立起来了一张照片。
那相框和大小都很熟悉,离得太远,并不能看清其中的内容。
他迟疑了。
在来到老宅的第一天,所有人就告诉他不能动那张倒扣在桌子上的相框,就连上校本人也明令禁止。
现在为什么又立起来了?
楚知川还记得,自己曾经一次又一次死死盯着这张相框,不断幻想裏面的人是谁。翻来覆去的想,他也觉得还是齐明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为此他曾嫉妒得发疯,却又不得不克制和忍耐。
现在这张照片就立在眼前,他却迟疑了。真的要过去看吗?他能看吗?
施未矜离开前的话萦绕在耳畔——她说,他是这个家的主人,什么都可以看。这么一想,又突然有了莫大的勇气。
一步、一步
,他走向那张相框,也是在走向自己的心结,等着亲手去打开。
最后一步站定,他拿起那张相框,抚摸着玻璃,发觉真相也没有那么令人害怕。
施未晴的照片就在这裏面,这是施未矜和施未晴的合照。照片裏,施未矜的年纪还不大,眼裏没有轻佻和冷漠,笑得炽热,像骄阳。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自己曾经日日夜夜嫉妒憎恨的敌人,竟然是虚无的东西,是自己的假想敌。爱裏面坦诚好过猜测,坦白好过嫉妒,现在他的心结彻底打开了。
他们就是彼此的爱人,这份含义和重量超越了其他的所有。
楚知川挑了很久,才确定要拍哪一种情侣照片。
他决定好,就告诉了施未矜。施未矜就像先前说过的一样,只要是他选的就都喜欢,她很放心的把这些交给楚知川一个人来两个人总是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最近的生活,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帝国不再内忧外患,一派祥和,少了罗素公爵那个搅屎棍,经济和科技全部都在往上走。
施未矜每天练习机甲,或者处理公务,晚上回老宅和楚知川一起待着。楚知川则继续经营起自己的公司,之前被施未矜交给了高雯打理。他脑袋转的快,没多久就跟了上来,全盘收回自己手中。
高雯吃了满嘴狗粮,还没捞到多少好处,每天和自己的情人长吁短嘆,情人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
有父亲留下的那笔遗产,施未矜问楚知川要不要另外置办宅院,毕竟老宅就算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却也还是被许多人居住过的,不想楚知川会介意。
楚知川觉得无所谓,反而认为老宅给他们留下了很多回忆,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住在这裏。
张妈每天看着他们和和气气的生活,也觉得很好,并且惊奇地发现,自己是老宅裏幸运留下最久的佣人,大概一直也不会被辞,而这个家的女主人,再也不会惶惶不安地坐噩梦
,或是举办一整天舞会,只为了不是一个人独处。
施未矜行动力一向很强,既然已经定好了要拍的样式,她也不再犹豫,直接选定了日子去拍摄,早点把照片挂在卧室裏。
拍摄当天,工作人员不停发自肺腑夸讚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从外貌到地位,都十分的般配。
拍摄的过程就算因为频繁换衣服有点累,但两个人却觉得无比满足。摄像师说过一段时间来取修好的照片即可,拍完天也黑了下去,施未矜索性带着他去了一家做牛排很好吃的饭馆,这家店的旁边是一家温泉酒店,吃完正好可以去那裏住一晚。
心血来潮也好,有条不紊也好,施未矜只觉得自己以前那颗常年如漂泊在海上小舟般的心,遇见他以后,就停止了无边无际的漂泊,彻底靠岸停下。
进入餐厅,施未矜选了一个包厢。
点好菜之后,他们两个就对坐着,不约而同往窗外望去。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很晚,是个意外很暖和的冬天。
新年也快要到了。
餐桌很小,施未矜伸出手,去抚他的手背。如玉的指节,摸起来很有骨感,让她想起以前住在海边公寓吹海风的日子,她开始想以后找个海边的别墅去度假。
只要是和他在一起,总有那么多畅想。
切割着牛排,楚知川讲着自己最近的事情:“……我想弄一个玻璃花房,在老宅。”
她点头:“好,多养绿植是件好事。”
两个人又杂七杂八地聊着什么
,这一餐也快要吃完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突然放起了烟花,明明离新年还有好多天。
他们看了一会儿,才往温泉酒店那边走过去。
办好卡,外面又开始放起烟花。
楚知川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她拿好房卡之后看了一会儿楼梯,那边很少有人走,多数都是乘坐电梯,因为很方便。
可楚知川就突发奇想的,拉着施未矜往楼梯那边走。施未矜没什么不愿意的,就这么陪着他一起慢悠悠地走楼梯。
他说觉得这样一步步慢慢地走很惬意,觉得只要是这样,时间久过得很慢。在臺阶上,他忽然站定,比她高了一个臺阶,微微笑着看向她:“我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可以分成两倍那样慢。”
施未矜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握住他的手,也露出一个非常温暖和喜悦的笑容,总是轻佻和冷漠的琥珀眼弯起来:“嗯。”
出声的时候,外面正好又在放烟花。
施未矜被震响吸引了视线,像走廊的窗外看去,楚知川没有动,就这么低着头看她。缤纷的烟花以最彩色的姿态炸开在黑黢黢的夜空裏,那些火星一样的亮光,就倒映在她的眼眶裏。
琥珀色的眼睛在星星点点的光下似乎很晶莹,像一池水。
他微微低头,偏过去亲她的唇角。
才吻一下,施未矜笑他:“不怕被发现吗?”
楚知川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又凑过来要亲吻:“我没有早恋过。”也没有完整的上过学。
“不知道什么是走廊裏偷亲的感受。”
他第一次爱人,就一头栽在了施未矜这裏。
这么想着,他又动了歪脑筋,笑意也像荡开的池水:“我没经历过的,你得赔给我。”
生活就这样有条不紊、平静祥和地过着,每一天之于他们都是蜜月,都是情人节,一分一秒的相处之下似乎都是说不完的海誓山盟。
拍好的相片已经送回了老宅,施未矜多开了一个晚会,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她刚一进门,就发现客厅裏也挂上了相片。
楚知川很喜欢布置老宅。
施未矜抬头看着那幅挂在客厅正中央,十分宣誓主权的双人相片,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她换好鞋,往二楼走过去。
回来得这么晚,早就在军部吃了晚饭,也告诉了楚知川。不过这个时间才回来,也有另一层原因。
施未矜手裏的纸提袋就是答案。
她半路绕去店裏拿了这个准备送给楚知川的礼物。
楚知川喜欢侍弄花草,现在又是冬天,有些花草养不活,施未矜索性让他弄了一个玻璃花房。
她知道他一定在这裏。
潮湿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有剪刀修剪枝叶的扑簌声。施未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一张漂亮到似乎随时可以拉到舞臺灯光下的脸庞,就这么从盛开的、茂密的满天星花丛后面探了出来,毫无保留地展露微笑。
“啊,你回来了。”他擦了擦手,站起身,往施未矜的方向走过去。
施未矜亲了亲他的额头:“不累吗?好好休息。”
楚知川说不累:“最近养的昙花似乎快要开了,我在等着。”
接着,他註意到施未矜手裏的手提袋。
“这是给我的吗?”他笑得很高兴,像个孩子一样。
“新年礼物。”
施未矜和他说。
楚知川想接过手,施未矜却轻轻地蒙住了他的眼睛,又关了灯。
“好期待啊,是我喜欢的那条围巾吗?”
施未矜笑起来:“怎么期待值这么低?”
“不是期待值低,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清了清嗓,他学着老城区的口音,“跟我过生日子,有商有量哩!”
施未矜又是一阵哑然失笑,心说他最会学这些东西。过了一会儿,楚知川才听见纸袋摩擦的声音,施未矜告诉他别睁眼。
他就乖乖听话没睁眼。
接着,一个冰凉的圆圈套上了他的手指。
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怎么样,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指,又被施未矜按住:“不喜欢吗?现在可以睁眼了。”
玻璃花房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照明灯亮着,他睁眼,看见的就是手指上的钻戒。出乎意料的幸福感填满心间,新年礼物吗?他小时候基本没收到过什么新年礼物,能过一个温暖的夜晚就不错了。
这大概是最重,也最重要的新年礼物。
他看起来很喜欢,抬起手凑到眼前仔细去看。施未矜说:“宝石戒指收起来吧,总戴那一个会腻味的。”
“你吃饭了吗?”施未矜问。
楚知川摇头,他说自己一直在侍弄花草。施未矜要他先吃饭,身体才最要紧。
吃了饭,两个人又回到玻璃花房裏腻着,坐在沙发上吹着风。楚知川很喜欢自己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施未矜和他说:“还会送你好多戒指的。”
他笑起来,眼睛月牙弯。
待着待着,时间也并没有很早了。快要到凌晨,玻璃花房裏又没有点灯,只有一盏小小的照明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他有点困了,窝在沙发裏昏昏欲睡。
施未矜问他要不要回卧室,他说要等昙花开。
她说好,就陪他一起等。
也许都要睡着了,施未矜推他,他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听见她说:“昙花开了。”
他立刻清醒了,蹲下身去看昙花盛放的瞬间。层层迭迭的白色花瓣绽放,如绸似缎地展开,夜晚的光影在上面流动,纯洁、短暂却令人难忘。
施未矜也蹲在一边。
他说好漂亮啊,她也说好漂亮,实际上是在看青年高兴时的侧颜——好漂亮。
看完昙花,他不想睡觉,说想和施未矜一起看日出。明天没有工作,她说好。
今年地冬天很暖,他把窗户打开,吹着风清醒一点,免得睡着。手指上的钻石,在月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楚知川说:“风不怎么冷,有点暖暖的。”
她抱着他,头埋在他的颈窝,嗯了一声。去年这时候,闹得并不愉快,然而今年却有了一个良好的收场。曾经结在青年眼睫上的霜雪,此刻化为他因困倦打哈欠而碎掉的泪珠,身贴着身,心似乎也就贴着心臟,能紧密无间地听到。
爱最美好,也最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就在这裏。
昙花开一夜就结束了,而爱却可以一直维持那样好看的样子。没有谎言,只有坦诚,这样的好看就能获得永远,一直盛放在彼此的心裏。
昙花开的子夜,月亮隐在云后,光把飘动的云块打透了,好像是一道道纱织屏风在天空上移。
风没什么凉意,春天似乎近在眼前。
他们依偎着看天,看云,其实是在看彼此在自己心裏美好的样子。
明年这时候,也会这样度过。
掠过他们身体的风,会带着这份终于赤诚无比的爱意,一直流动到永远。
完结啦!感谢每一个看到这裏的小天使,爱你们030!
下本开《未婚夫》在专栏!点点收藏拜托啦!
另外带一本百合预收,下下本开这个,感兴趣的话点点收藏吧,这对我真的很重要qaq
————《未送出的花gl》————
苗烟的小姨总是穿旗袍,不爱言笑。
出行时,保镖裏一层外一层地围住她,小姨走在裏面,步履温柔且坚定。
她还爱抽烟,在苗烟的养母去世以后。
没抽完的烟上留有一圈口红的印记,苗烟总是盯很久,然后再送上一束花。
小姨问,为什么送给她?
苗烟慧黠地眨眼,然后回答:
“我也没想好,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未命名的一束花吧。”
小姨就会沈默地抖抖烟灰,不说收,也没说不收。
怎么会是没想好呢?小姨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苗烟从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已经知晓自己的全部心意。
小姨装聋作哑,不给这种暗藏的心意任何答覆。
后来,所有手下都说小姨被暗袭,死在港口,可是尸体却没有找到。
苗烟不信。
她的花还没有送出去,怎么就能任由这个人丢开自己呢?
在那个厉害的女人死后,家族裏出现了新的继承人。
昔日骄纵的大小姐,担起了所有重任。
她穿着一身黑色丝绒礼服,头戴宽檐礼帽。黑色网纱之下,是涂着鲜红口脂的唇。
每一次决断十分果敢狠厉,没有人再敢招惹她。
章寻宁从报纸上了解到她的消息,看她吃过苦头却又坚韧地站起来,总是会有一瞬间无法承受的愧疚袭上心头。
她不如苗烟勇敢,接受不了长姐的故去,也不敢直面苗烟的感情。
无论伪装有多么巧妙,章寻宁还是被她找到。
狭小的公寓裏,章寻宁被自己的小侄女步步紧逼,慌张到踩不稳高跟鞋,退到墻角。
“小姨,我变成今天的样子,都要多亏了你。”
那张红唇启启合合,利用章寻宁的愧疚,将她伪装的冷化成一滩春水。
卖乖、强硬又装可怜,章寻宁彻底被这样的手段套牢,再也不敢轻易说离开。
奶狗变狼狗大小姐x沈默寡言冷美人
*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狗血假死梗,架空文,年龄差大概十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