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一飞笑了:“你还挺自信。”
这个人前几天还说什么缘分不缘分,现在居然不承认了。沈糖还就要他亲口承认了,她不死心地靠近他:“那你为什么说谎,为什么安排人演戏,你别跟我说这是你身为大导演的职业病。”
廖一飞听着她接二连三的问题,忽地一把搂住她的腰:“我想你跟我走。”
这句直接的话让沈糖连挣脱都忘记了,她就这样听了下去。
“我来这只有一个想法,带你离开,跟我回香港,就这么简单。”
沈糖觉得五年前的问题还是延续到了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给个答案才行。
她不能一直把人钓着,她双手滑下他的肩膀,正儿八经地说:“廖一飞,我们有五年没见了。是五年,不是五个小时,五天,五个月。你对我真的还像以前吗,很多事情都变了。也许我变了,你变了,大家都变了。”
“如果是因为我的姓氏,你可以不叫我这个名字。”
沈糖自己清楚不仅仅是姓氏的原因,如果她答应他,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谁能保证一定见不到那个人呢。
“不行,廖一飞,我们谈恋爱太奇怪了。”
“你让我抱你了。”
她又想逃避了:“我爱贪小便宜,他们国家危在旦夕,我的画也没便宜一点,而且我现在也很爱钱,还有,如果你知道我怎么跟你弟弟谈上的,你肯定不会喜欢我,还有,我坐过牢,我这个人,缺点一大堆。我就是很随便的女人,你抱我我也懒得推开,因为我觉得我自己不亏。你看我都这样了,你还喜欢我什么。”
她接着继续说:“你觉得我是你弟弟谈过的女人,刺激,好玩,觉得有趣,所以才对我这么好,对不对?”
廖一飞忽然从她的口中听出别样的情绪,他全都否决了:“在我心裏,你可不随便。”
“我就是很随便。”
廖一飞听得笑了,揶揄道:“你随便一个我看看。”
沈糖一不做二不休踮起脚,捧住他的脸亲下去,很轻很轻地一个吻:“你看,一个抱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亲你呢,你以为我作风很好啊,我巴不得谈洋人帅哥呢。”
她要退开时,廖一飞直接反客为主地搂住她:“你的随便是指这种的话,麻烦以后尽情对我随便。”
“餵!”沈糖都要气笑了。
廖一飞和她凑得很近:“你对我真的没感觉吗?”
沈糖自己也不清楚,五年了,说孤单肯定是孤单的,她一个人去了那么多地方,想要一个陪伴也是真的。从前她就是那么想要陪伴的人,只是她长大了。
她告诉自己,孤儿是这样,别老执着那点陪伴,你要跟自己过一辈子呢。
可能是孤独久了,也可能是这张脸,这张和那个男人相似又截然不同的脸,她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
她没有说话。
廖一飞说:“糖糖,你没有跟我试过,直接判我死刑,对我很不公平的。”
沈糖轻声说:“对不起。”
“下一个地方想好去哪了吗?”
她没吭声。
“为什么不能去香港待一阵子?”廖一飞抱着她,“我的成长环境和廖泽不一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忘了他。”
完全的忘记。
就只属于他一个人。
北京凌晨三点,夜总会。
灯红酒绿的光线穿透每个人的身体,热舞的辣妹在桌前不知疲倦的跳舞,这本来是场别人宴请他的应酬。
廖泽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居然有些困,他收了收架起来的长腿,点燃一根雪茄,靠在猩红沙发抽起来,有个美女不知道听了在场哪位老总的暗示,她自然而然地靠近廖泽。
眼前这个男人半敞着衬衫,裸露的胸肌还挺性感,不像屋子裏的油腻中年男人。
她刚要躺在他怀裏,廖泽都没看她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现场的歌儿很嗨,还没人听见这个字,美女也是大胆,告诉他:“先生,我走了会被扣工资的。”
他最他妈烦把话重覆一遍,廖泽吞云吐雾间给了她一个眼神:“听不明白话?”
美女是新来的,虽然胆怯,但是不怕事:“虽然我陪酒,但这也是正经工作好吗。”
她这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廖泽都懒得跟她扯:“所以我叫你滚的时候就赶紧滚。”
美女算是意识到了,这个男人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她是真的很想跟他吵起来,这会儿艾瑞克森及时拦下了她作死的做法,直接给了她钱打发了事。
美女不依不饶,很有脾气地骂道:“疯子。”
廖泽抽着雪茄,半点不收敛,挑了挑眉:“谢谢夸奖。”
艾瑞克森都不知道自己来中国替他处理多少个这样被他气走的女人了:“你再这么不尊重人,我是真不想当你的律师了。”
廖泽很事不关己地答:“那等着你的地球母亲被强.暴吧。”
他说完站起来,微微倾身把雪茄按在酒杯裏,拿了西装外套挽在臂弯,廖泽离开了夜总会,夜晚的风微微凉,他坐回车裏,正巧窗外经过刚刚那位不知死活的女人。
廖泽很突兀地想起一个人,他们两个人分开已经快五年了,真的是很久很久了。
那女人刚离开的阵子,他自己一个人在公寓哪也没去,就真的哪裏都不想去。
她留下了那颗钻石,甚至被她精心挑选的衣柜裏,还装着她的衣服,她那么爱漂亮,又爱购物,衣柜都是塞满了的。
这种堵在胸口的烦闷无法排遣。
廖泽驱车回到公寓,他栽进沙发,微醺的酒意渐渐上头,一瞬间的恍惚,喊了那女人的名字。
他觉得烦躁,有种把地球炸平的烦躁,他又完全扯开领带,躺在沙发等下一个天明。
港城给沈糖最深刻的印象是,楼挤,霓虹绚眼,粤语很好听。
这裏给她一种咸湿的热带风,好像她马上就能穿人字拖,吊带热裤上街闲逛了。
事实上,她就是这么干的。沈糖穿得一身清凉,跟在身边的还有戴墨镜的廖一飞。
他真的没有骗沈糖,在香港的廖一飞,是真的挺不像平时的他。
沈糖初来乍到,暂时住在他家。
他的家也和自己脑海中构想的不同,是很温馨的布置,有些东西还是他读书那会儿手工做的。
本来觉得多少也是廖家的儿子,起码住的是几十楼高的大房子吧,结果廖一飞住的就是居民楼,她看见的时候脸上的惊讶可没瞒过谁,廖一飞告诉她,他不拿家裏一分钱。
他的母亲跟父亲住在一起,但廖一飞很早就独立了。
可以这么说,廖远山的两个儿子,总要有一个继承家业,这么大的家族,好像理应是兄长打理。
但是廖一飞有自己的追求,他的心不在家族企业,大概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父母就是爱偏心,他说没那想法,廖远山就不逼他了。
廖一飞在调侃时说他妈为这事儿几天几夜跟他闹脾气,沈糖说那你最后怎么解决的,他说得倒是很轻松,父母之爱子为知计深远,哄一哄就好了。
他说话没有一股京味,其实普通话也自带年代风,在这裏说的粤语貌似更符合他的气质。
这趟出门她是打算找房子住下的,但廖一飞带她绕了大半圈。
两个人还把港城的悬日一起看了个满足,他穿得很休闲,俊男靓女的,很难不吸引回头率。
沈糖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给我找的房子呢。”
廖一飞闲散的把墨镜推上去,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故意用粤语调侃:”靓女,这时候提这个多扫兴。“
沈糖算是知道了,她昨天问房子的事儿,他说再找,她大前天问房子的事儿,他说再看,她现在问房子的事儿,他又说扫兴。
他不是找不到房子,他就是不想她搬出去。
她想她应该是要很义正言辞的拒绝他这种行为。
沈糖和他站在高桥,对面一轮橘色的悬日,把整个环境晕染成橘黄,这样的美景下,她看见廖一飞侧过身给阿婆指路,不经意露出t的安全感温暖又舒适。
她不知怎么就看笑了,好吧,合租室友也可以,至少她省去了一份房租。
合租室友不可以,因为廖一飞没给她说他旁边住着喜欢扰民的邻居,那邻居还是天津来务工的大爷,这个大爷呢日常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听相声。
有天沈糖休息得好好的,这大爷非要一大早起来听相声,她忍无可忍,去客厅打开窗户,用晾衣桿,毫不客气地敲他的玻璃窗户。
大爷探出半个脑袋,他知道隔壁住着脾气好又还风趣的小伙子,所以他打开窗户,就是很热情的招呼:“怎么回事啊,小伙子,大爷我今天放的曲儿好听吧。”
沈糖真服了,她不解地看着大爷,大爷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唉哟,这小子带女朋友回来了啊,唉哟,不得了不得了,大妹子你算是选对人了啊。“
这会儿廖一飞正好把早餐买回来,他见着沈糖勾着腰跟大爷理论别把相声开那么大,大爷也咄咄逼人地说你这姑娘就是不讲理,不好不好,你这样嫁不出去。
他走过去开玩笑似的堵上大爷的嘴:”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
大爷还要讲话,廖一飞手长,直接把对面窗给关上了。
吃早饭时,沈糖还在生闷气,她越想心裏越不平衡:”那老头子说我嫁不出去哎,开什么玩笑啊。我还没到二十五岁,这么年轻,为什么非要提这茬儿啊。“
廖一飞觉得她真可爱,撑着脑袋瞧她:“我快三十了,他也催我。”
沈糖看他一眼:“你二十九岁了吗?比我大哎,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哥哥。”
廖一飞扬了下眉,逗她说:“你在叫我哥哥?啧,好肉麻,你这么叫我,当你在向我撒娇了。”
沈糖诧异地看着他:“别自恋了,谁要叫你哥哥。”
说着她停下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沈糖起来跑到窗臺,偷偷摘了隔壁大爷的蒜苗,然后马上关窗,她拿着一小撮蒜苗晃给廖一飞看。
“以后他吵一次,我就摘他蒜苗,这样就互不相欠啦。”
廖一飞很支持她的想法,还贴心问她,要不下次我劝他种点小番茄。逗得沈糖哈哈大笑。
沈糖真正二十五岁生日,也就是除夕夜的那一晚,像这样平淡确幸的小日子迎来了转机。
她也想学粤语,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听电臺,主持人的粤语很是标准,足够她学了。
她听的是情感类的节目,听久了还了解到有个东西叫无线电臺。
只是这次的节目多了一个环节是听众来电,沈糖窝在绿皮沙发,电臺就放在手边,她拿着本子准备记读音。
忽然地,房子内的灯光谑地一声熄灭。
通讯设备裏的主持人用纯正的粤语提到了沈糖的名字。
电流声赫兹地给出难言的氛围,她说:”接下嚟係廖一飞先生想要告诉沈糖小姐嘅话,我哋相遇嘅嗰天係喺香港街,係喺横店嘅假香港。就係从嗰时开始,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带呢个女仔嚟一趟真香港。而我带佢嚟呢度嘅时候,就係因为我要对佢讲,我钟意你。“
她听着这段话渐渐念出来,沈糖手中的笔滑落到沙发脚,玄关处有了开门的动静,灯一下子亮了,廖一飞捧了一束玫瑰出现在面前。
沈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刚要开口,廖一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窗帘背后的阳臺响起了音乐,她跟廖一飞提过她想要一个小酒馆,然后请乐队唱她喜欢的歌,现在的这个乐队唱着一曲《someday》。
沈糖真的没想过房子裏什么时候藏的乐队,她惊讶地捂住嘴,组织了半天的语言,说:“什么时候准备的?”
廖一飞这时候靠近她,握住她的手:“沈糖小姐,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了吗?”
这句话他真的想了很久了,他发现他对的爱意越来越深,已经不只是从前的一瞥。
在他邀请她演戏,而她意识到自己演技不好时,连夜补好几部电影就为了学习基础的不看镜头。那一阵子,她常常找他要各种各样的碟片,看到半夜三更还会在房子裏偷偷打电话告诉他,她快要学会了,明天绝对能演好,让刘翟等着瞧吧。
廖一飞在深夜接到她的电话,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可爱。
有时候她烟瘾犯了,会在片场跟刘翟背着他偷偷抽烟,他闻到了质问是谁在抽,她马上机灵的撇开关系哈了口气给他看,然后诬陷刘翟说是他抽的。他当然也不忍心揭穿她的演技。
她被廖泽伤了心,晚上睡在他工作室,只能抱紧自己的模样,在睡梦中都还不忘叫廖泽的名字。
她带着他在大马士革逛来逛去,介绍一路风光,说自己去了很多地方,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被欺负了随时可以找她帮忙。
她偷偷摘邻居大爷的小蒜苗,得逞后坏坏的笑容。
沈糖听着音乐,她是真的笑了。
只是笑裏可能还带了一点点的悲伤,她很想对廖一飞同样炽热的感情,压在喉咙中的“我很愿意”终究没说出口。
她缓了十几秒,轻轻说:“谢谢你。”
和廖一飞恋爱后,她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这么说给他听时,廖一飞叫别乱讲,他可不犯罪,比起要十五岁的老婆,他还是想要二十五岁的老婆。
沈糖觉得他就是有逗人开心的能力,有时她会去他的工作室,那是一整个剧组团队,廖一飞的电影都在香港,她知道最近他工作挺忙的。
这天她过来送饭,刚准备探头给个惊喜,就听见裏头传来对话:“飞导,香港市场萎靡,现在国内的电影市场起码未来十年是上升的。你真不回去?”
廖一飞顿了顿:“嗯。引进就行。”
“上次的电影送去戛纳只是提名,这回去大陆,没有奖项好歹卖座呀。”
“我知道你操心,先别急。”
“好吧。”
沈糖等他们聊完她才敲的门,工作室的一看嫂子来了,又恢覆了其乐融融的一派气氛。
他们都说先走了。现在就留下她和廖一飞两个人。
她把菜端出来,廖一飞尝了尝,点点头:“可以,没忘记放盐。”
沈糖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因为我不回大陆啊。”
廖一飞顿住,放下筷子:“你听见了?”
沈糖“嗯”了一声,她想,五年了,五年的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她握着廖一飞的手:“阿飞,我不想你一直为我妥协,我们回北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