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远山后面选择了他们母子俩，但名分却是拖着不给，他和母亲背负着骂名一直过得胆颤心惊，为了母亲不难受，他从小强迫自己成绩优异，处事周到，讨他欢心。
廖一飞避开谈论这年迈的老人：“我大学时他身体就不好，撑着一口气跟我妈领证，廖泽也是那时候回国的。”
“那天吃饭你们关系看着挺好的。”
廖一飞敛睫，忽然说：“糖糖，人跟人纠缠的利益太多，早就没有一家人的说法了。就是寻常人家，老人活着，面上还能装一装，老人死了，哪裏还有兄弟姐妹。何况是我和廖泽这样的家庭。”
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家庭呢。t
秋屏透露过一点，微乎其微，也够沈糖猜的了。
在晚清和民国时期就富甲一方的家族，又能有几个呢。
廖泽的母亲还是那时候能自主选择不被婚姻捆绑的女性，需要多大的家底才能从廖家全身而退。
沈糖忽然明白手底握着巨额的财富，也是一种枷锁。
她莫名想起在纽约小酒馆上臺握麦克风唱歌的廖泽，欲望和金钱束缚了他，看着什么都不缺，其实什么也没有。
他会那么想要把母亲生前研究火山的珍贵影像保存下来，是不是因为他没能走出条条框框，但是关夫人做到了。
廖泽在樱岛会义无反顾地上山。并非是想要救人，他只是想去世界的另一边。
都过去这么久了，明明是很久远的事情，可是回忆清晰到仿若昨日。
沈糖想起来还是觉得胸口难受。她喃喃问了一句：“他也会这么做吗。”
“这些日子发生的，他会不会这么做，你其实比我更清楚。”
沈糖以为这么多年廖泽性子变了，现在她懂了，廖泽让她看见的那些好，只因为那时是真喜欢她。
“我这个弟弟，从小顺风顺水，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糖糖，你认真想想，你想要这样的爱吗。他现在爱你，以后确保不会跟别的女人联姻吗，你想要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局面吗，再回到过去的日子？”
沈糖沈默半晌，她挣扎着，她很明白，她会挣扎是不想回到过去。
那会儿的廖泽有多滥情，完全不避讳地交那么多女朋友，自己还得睁只眼闭只眼，装成争风吃醋的样子。
她不喜欢那样的自己，完全迷失了自我。
“廖一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知道吗，就在昨晚，如果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分手，我现在根本没资格站在你面前。我的真实面貌根本没嘴上说的那么洒脱，我简直一团糟，你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喜欢这样的我？”
“因为我爱你，”
廖一飞抱她入怀，尽力安抚她：“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在乎我们的将来。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想过我们住哪，怎么跟你求婚，你喜欢走遍天涯海角，我就转型当一个纪录片导演，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明明也可以拥有廖泽所拥有的一切，但是这个人，什么都不要。
沈糖觉得他是一颗糖果，老天把他送到自己身边，层层糖衣剥开，完全淡化了过去她所尝到的苦。
她听得眼角微微泛泪：“廖一飞，你当初没离开北京就好了。”
廖一飞牵着她的手：“这是我最后悔的事儿。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当廖一飞想告诉母亲订婚的消息，他去医院却看见母亲在走廊上哭，身边站着处理遗嘱的律师，这人他见过，他懂事起就跟在廖远山身边，是得力助手。
只不过现在成了廖泽的得力助手。
他带给他们一个消息，那就是作为续弦的顾夫人没办法出席廖远山的葬礼，墓志铭也不会有她的存在，董事长临终的那一天，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北京。
否则没收手中所有的余额和房产，连在香港的财产一起没收。
廖一飞没想过要廖家一分钱，他对这条遗嘱是无所谓的，况且，这个遗嘱很明显是廖泽加上去的。但是顾夫人不乐意，她好不容易跟廖远山领证。
好不容易熬死了关长青，明明她是最早和廖远山有孩子的女人。
“阿飞，妈妈没名没分跟了你父亲几十年，现在连一个葬礼都去不了，你父亲知道了肯定不会乐意的。我可以不要那些钱，但是我总要看他最后一眼吧。”
廖一飞为母亲对廖远山的执着感到不解：“您为什么一定要看他最后一眼呢。”
顾夫人哭着说：“阿飞，因为我爱你父亲，他最后选择给了我们母子一个完整的家。”
这几天廖泽没给沈糖打电话，也没缠着她视频，公司有大头项目要处理，他姑且没那么多时间。
这会儿开完会他突然问王秘书：“你几岁有的孩子？”
他认真想过，沈糖都二十五岁了，前几年她还很年轻，就是个小姑娘，现在过去这么久，他觉得两个人应该有一个像样的家。
王秘书纳闷老板的问题，老实回答：“挺晚的，我成家晚。”
廖泽听了没多说什么：“早点下班回去陪陪孩子吧，顺便帮我订个餐厅。”
“是。”
王秘书前脚没踏出去，电话响了，他殷勤惯了，恭恭敬敬接起电话递给他。
廖泽还以为是沈糖，结果电话裏的人声是廖一飞，他平铺直叙：“我跟糖糖要结婚了。”
他没大反应，听得嗤了一声：“你当的是艺术家，不是梦想家。”
廖一飞那边儿风大，他承认他想娶糖糖是真心的，但他不能不为家人打算：“廖泽，我妈在这个家几十年无名无份，你让她连参加自己丈夫葬礼的资格都没有，还要在当天叫她离开北京，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还过分？”廖泽啧了一声，笑道，“难不成要你参加你妈的葬礼，你才不会来我这儿废话？”
“我劝你说话放干凈点，”廖一飞在天臺握着电话，风吹得他袖口鼓起，“你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是你的事，但我没这么想。下周我和糖糖的订婚，很期待看到你。”
电话很快响起了忙线音。
廖泽举着电话好半天，不知想了什么，他平静地让王秘书把电话放回去，渐渐地，拿起桌上另一侧的文件，裏面夹着一张张写满姓名的白纸。
他面无表情地摩挲了纸张的每一个角落。
“王秘书，位置不用订了。”
是很平常的语气，他却有种毛骨悚然地惊险感：“好。”
“下去吧。”
王秘书轻轻把门关上，整个套房安静得出奇。
廖泽摩挲了纸上的名字许久。
想起这几日沈糖在电话视频裏的各种话术，想起那天夜裏她主动吻他眉心的柔情，想起像他妈傻子似的自己。
“沈糖，”他重重叫了一声名字，脖颈暴起的青筋有些可怕，他慢慢把白纸揉成一团，“演戏演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