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道:“在二十分钟前,列车尾部遭受到了两次泥石流的冲击,但所幸对列车的影响并不大。但不可否认形式十分严峻,所以希望大家做好逃生准备。”
列车内的所有人都不由摒住呼吸,手仅仅抓着身边人的手或者衣袖以寻求安慰。
“求救的信号已经发出,工作人员会尽最大的努力保障各位的生命及财产安全,所以,也请大家配合工作人员的工作。”
“请大家认真阅读窗边安全锤的使用办法,必要时请用安全锤打开窗户,向垂直于泥石流方向的地方逃生!”
广播就此结束。
走廊裏有人互相拥抱,肩膀轻轻颤抖。
“呜……”第一声努力压抑的低泣被不小心洩露出来。
林悉然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时候,一个人的情绪崩溃会引起连锁反应,让周围的人情绪失控,这样扩散下去,阵列火车都会弥漫绝望的情绪。
“不要哭!”走廊裏传来厉喝,一个一脸肃然的男子走出自己的车厢,铿锵的说道,“我们离付玉越来越近,山也越来越少,所以我们是越来越安全,大家不要担心!就算泥石流来了,只要逃生的方向正确,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
林悉然看着那个男人坚定的侧脸,心底慢慢踏实。
自己绝对不可以就死在这裏,还差最后一面,还有那么长的岁月,自己怎么可以就此止步。
列车上众人视线都集中于方才说话的男子身上,他不自觉的挺直了背脊,嘴唇抿出坚定的曲线。
慢车的寂静、凝重。没有人再说话,低泣也已停止。片刻之后,所有人默默回到自己的车厢,清理行李。
所有人耳边只有列车行驶时与轨道撞击的“吭”“吭”声,似是人们紧张的心跳。
林悉然微微侧身,面朝窗站在车厢裏看着窗外。
他没有带行李,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他们距离付玉市,距离首都、距离安全越来越近。
突然,光线明暗闪烁不定,紧接着,是列车长努力控制情绪吼出来的声音:“各位乘客,请立刻跳窗逃生,向垂直于泥石流的方向,也就是列车的西南方向跑!”
车窗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通过车窗跳下去,纷纷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一定要活下去!
林悉然想着,从车窗裏跳了出去。
跳出车窗后身体在湿滑的泥土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一稳住身体就立刻站起来,然后感受到左脚脚腕处顿顿的痛。但是没有时间停留,林悉然一刻不停,拖着扭伤的左脚迅速向列车的西南方向跑去。
奔跑时用以支撑身体的左脚似乎扭得不轻,无法用太大的力气,不然,脚踝处就如挣扎般刺痛,已有用有家奔跑,努力的抬起,迈开。但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却与踩在棉花上并无二异。
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雨水滑入眼中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不清眼前、脚下的路。
湿滑的泥土让他步履维艰,甚至不得不手脚并用,摔倒了再爬起来。
有多久没有这样疯狂的奔跑了?
他们的故事从雨中一路狂奔开始,由找到同一个避雨场所正式拉开帷幕。
第二次这样狂奔,是在得知了奶奶去世的消息的时候。他们从学校出发,穿越小半个城市,心急之下都忘了叫出租车,足足在大街上没命的跑了二十分钟,等到了医院,早就累得爬不起来了。
那是生命中痛楚与甜蜜交织最密集的时刻。第一次有超出好兄弟情谊的感觉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扭伤的左脚似灌了铅一样沈重。
林悉然忍不住从荷包裏抓出那张火红湿透了的请帖,奋力抬脚。
他还记得第三次一起狂奔,是在陪他奔赴最重要的一场艺考的时候。
当上明星是才华横溢的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林悉然从来都知道,而且,在林悉然的心中,很少有人能有他那么完美的表现力。那天路上堵车,他们情急之下从出租车上跳了下来,一路跑到考场。
而今已事隔多年,只剩他一个人狂奔。
却没想过,这第四次狂奔,是生死争夺。
远处天机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
蓦地,身后传来别人的尖叫:“这个方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