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今天因为怕来不及赶到院裏搭车,
就电话给周国民,叫他们先走不用等她,她自己会开车去向阳法庭的。
车上的时间滕烨雷打不动地用来学习强国,
他现在把周国民也带动起来了,只要一上车就先打开学习强国软件做题。宋天意一如既往地补觉,
睡得天昏地暗。郦励今天心情不错,
因为和中介约好了下班了去看房。冉妍的女儿感冒好了已经去上学了,
坐上车的一剎那才想起今天早上要去女儿学校站岗,可是车子已经开出了,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
冉妍的婆婆打电话来了,质问她为什么今早没有去女儿学校站岗,害得人家老师打电话来问。婆婆说话嗓门有点大,冉妍怕影响到别人,就把电话掐断了,然后给婆婆回了信息过去,意思是她忘记了,现在已经在去往单位的路上了回不来了,麻烦婆婆代为去学校站岗。
婆婆紧接着发来一段抱怨的话:这么点事都会忘记。你答应人家老师了,
不去的话叫人家老师怎么看我们家?你这样会害了我孙女的知不知道?万一老师对她不好了怎么办?
冉妍回覆:芊芊班的班主任许老师是个挺大度的人,我一会会向她做出解释的。妈您不用担心。
婆婆回覆:她在你们面前大度而已,
在我们这些老人家跟前又是另一副面孔。昊昊有一次不是忘记拿语文课本了吗,昊昊的奶奶给他送去的时候不知道听了那个老师多少奚落的话。我听昊昊奶奶说,
从那次以后那老师就没管过昊昊。所以你这方面一定要註意,
有些人是表面好心地可坏了。
冉妍:我和许老师接触过,感觉她这人还不错。妈,我先跟她联系了,
不跟您说了。
她给女儿的班主任老师去了个电话,许老师没接,再打过去还是没接,一连两个电话都不接,她心裏不免不安起来。她又编写了一段道歉的话发给许老师,还特地承诺晚上放学一定去站岗。许老师依然没有任何回覆。
……
梅子拎着早饭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见滕烨在自己桌上找着什么。
滕烨的那个桌子,整齐干凈得很是变态,卷宗一个个地摆放有序,跟军队裏迭被子似的。再看一下自己的桌子,乱成了狗窝,两者简直不可同年而语矣。
梅子从包裏取出昨晚在自己车上找到的金色钢笔,递了过去:“你是在找这个吗?”
滕烨抬头一看,接过钢笔:“谢谢。”
梅子说:“其实我一直想向你道歉的。”
“道什么歉?”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和女朋友分手了。”
想起那件事,梅子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那次,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楼下洗头店老板娘的盛情,硬着头皮去相亲,去见那个工行裏做对公的帅小伙。她是本着拒绝人家去的。到了约好的餐厅,她一眼瞧见了窗边的一个白色背影,于是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往男人面前一坐。
男人正举着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她没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就开始发飙了。她急着和他说清楚,说完了就走,回家给生病的母亲熬汤去。
“那个,你好,我是梅子。”梅子说,“说实话,我家裏情况比较覆杂,经济负担比较重,全家就我一个劳动力,我的工资既要管家又要管我自己,现在住的房子还贷着款。你别看我工作好像还不错,可我负担不小,你要是找了我就等于找了个累赘。还有啊,我这人脾气很不好,又不做家务,不讲礼貌,不尊老爱幼,所以还请你好好考虑清楚。”
她刚毕业那两年相亲的也不少,可对方只要听说她家裏面的情况就都没有下文了。一开始她还挺难过的,时间一长也看开了。不能怪那些男人,能找一个富家女少奋斗十年二十年,为什么要找像她这样的只会拖累他们的穷家女呢?
话音落下,滕烨放下报纸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傻眼了,脑子裏一片空白。
错认的事造成的后果还挺不小。这一幕刚好被滕烨的女朋友看见,女朋友气得直接走人:“滕烨,原来一直以来想分手的那个不是我,而是你!”
而真正和她相亲的那个工行小伙那天居然跑错了一个餐厅,傻乎乎地在那等了三个多小时,喝了一肚子的柠檬水。
“我从没见过那样说自己的。”滕烨想起那日的情景,忍不住想笑。
梅子想起来就脸红,尴尬透顶:“我只是不想谈恋爱而已。”
“可你不还是谈了?”
“对了,我记得那次你女朋友跟你吵架,她把一支钢笔扔你身上后就走了,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这支吧。”梅子赶紧转换话题。
滕烨看着手裏的这支金色钢笔,说:“对,你记得一点没错。这支钢笔是我送给她的。”说完把钢笔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纸篓裏。
梅子急了:“干嘛扔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一味缅怀过去只会停滞不前,人还是要向前看比较好。”
梅子内疚死了:“不好意思,勾起你的伤心事了。是我那次太鲁莽了,害得你和你女朋友分手。”
“都过去了。”滕烨收拾下心情埋头干活了,“废话别多说了,赶紧撸起袖子加油干吧。今天任务还不少,早上一个离婚案件开庭,徐金花的道交案保险公司提了重鉴,我们得约一下原被告过来抽签。我下午两点钟要去市裏开会,顾云梅下午要来找我,你代我接待一下。我决定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全权负责,不要让我失望。”
“噢。”
又是热火朝天的一天。开庭的开庭,接待的接待,安保的安保,调解的调解,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忙碌碌着。
邮政快递来送信了,他们一天送两次,早上一次,下午一次。
门房大爷签收了信件后立即把这些信件送到宋天意办公室。这些信件中,有起诉材料、上诉状、答辩状、证据材料,等等,各种各样,所以需要赶快拆封。
宋天意最开心的就是拆信件,这拆信的过程紧张而又刺激,他每次都会先让大家猜一猜这些信裏是什么,是撤诉申请书还是上诉状,然后再拆开,猜对的奖励大白兔奶糖一颗。他们就是用这种小孩子似的方式给自己减压,忙中偷点闲,给紧张的氛围增添一丝幽默、轻松。
“最后一封了!”宋天意举着最后一个信件,“来来来,猜猜这封是什么。”
郦励:“看起来这么薄一定不是起诉材料。”
丁筱卿:“我猜是上诉状。”
“我猜不是上诉状,应该是撤诉申请书。”梅子下来交代宋天意做点事,刚巧碰上宋天意的“猜一猜”游戏,于是留下来玩了会。
宋天意:“我要开奖喽,同志们准备好了吗?”
几个人还挺配合:“准备好了!”
“都没事做了吗,嘻嘻哈哈的叫当事人见了怎么想?”这时骆扬推门进来,把一迭材料递给丁筱卿,“把这些材料装进卷宗裏,千万别丢了。”
骆扬的脸色不太好,黑眼圈非常深,给了材料后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逗留,不像平时的他。
宋天意:“这驼哥是怎么了?”
郦励不耐烦地说:“你快拆吧。”
宋天意耸耸肩,把最后一个信封拆了。果不其然,裏面真的是一张上诉状。上诉人是张萍,之前那个确认赠与无效案子的被告也就是“小三”。
梅子匆匆看了一遍这份上诉状,气愤不已地说:“找的哪个律师写的狗屁不通的上诉状!”
宋天意:“梅子消气。”然后捡了一颗大白兔扔给丁筱卿:“丁丁姐今天是开了挂了,一猜一个中。要不你今天回家去买个彩票吧,中了一千万下辈子不用上班了,放在银行吃利息都够了。”
丁筱卿:“说的有道理噢。”
“这个案子还没归檔吧?没办法,她既然要上诉就让她上,我们这边赶紧准备好上诉材料给中院送去。”梅子对宋天意说。
宋天意:“得嘞!”
丁筱卿拉着梅子说悄悄话:“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高兴了?”
梅子说:“应该是敲了滕庭一顿自我感觉爆棚了吧。”
“错,大错特错。”郦励走了过来,“是他女朋友快回来了。”
“噢~”梅子和丁筱卿几乎异口同声。
宋天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几个女人在背后讨论他,他正捧着手机发着信息呢,嘴角上扬,就没放下来过。
梅子在上楼的时候特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枝丫上绿意点点,焦黄的草地上也泛出了绿色。春天来了,万物覆苏了。
在走廊上碰到骆扬,她喊住他:“驼哥,有点事想请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