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扬一副没睡醒、面容憔悴的样子:“好啊,来我办公室吧。”
其实梅子没问题问骆扬,只是想安慰安慰他。骆扬心理素质过硬,尽管心裏苦,但一遇到工作上的事就马上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他在工作上几乎是零失误,几年保持不变,这种记录不是谁都可以达到和保持的。关于这点,梅子羡慕极了。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马虎,错出的太多。
从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滕烨正在电脑前写判决书。他也是个厉害角色,一心两用,一边写判决,一边留意着办公室外的一切。所以等梅子一进来,他就问:“小骆他明明是骆,为什么你们都叫他驼法官、驼哥?”
梅子说:“从前有个案子的当事人来找他,刚安检进来就大声喊‘驼法官在吗,驼法官在吗,我找驼法官’,可把我们笑死了。我们跟他说,骆法官姓骆驼的骆,不是骆驼的驼。就是从那次起,驼法官的称号传开了。”
“听着挺有趣的。”滕烨说,“我们庭的未结案实在太高了,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她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庭案子多呀!去年其他三个派出法庭计入司法统计的案件不超一千件,我们庭一共一千三百多件,比他们足足多出一个员额法官的办案量。”
“是吗?你真的这么认为?”滕烨反问,双手仍然在键盘上飞舞。
梅子看他一边打字一边和自己说话,这一心二用的本领着实令她惊讶、羡慕。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同时做好几件事都不会出错,她只做一件事还是错得一塌糊涂?
“滕庭,你这样和我说话,不会影响打判决书吗?”
滕烨的双手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会。”
“你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变成这样。”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梅子差点被他的话噎死。
滕烨紧接着说:“你先改掉马虎大意的毛病,我再传授你几招一心两用的方法。”
“噢。”
……
下午还没上班顾云梅就来找滕烨,梅子下楼接待她的。顾云梅问:“滕庭长不在吗?”梅子说滕庭长开会去了,由她来接待顾云梅。
顾云梅上下打量她,见她年纪这么小,心裏有些没底:“法官啊,我看你只有二十几岁吧,结婚都还没结吧。”
梅子笑问:“嗯。可是这个跟你的案子有关吗?”
“不是,我的事很急,我得找滕庭长好好说说。既然滕庭长不在,那我改天再来吧。”
顾云梅想走,梅子把她喊住了:“顾云梅,滕庭长把你这个案子交给我了,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顾云梅:“什么?不是滕庭长办吗?”
“滕庭长已经交给我了。顾云梅,虽然我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但是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办你这个案子,请你相信我。”
大概是梅子的诚意打动了顾云梅,顾云梅犹豫了一会就拉着梅子说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抹泪。大致意思就是和沈海根过不下去了,要离婚,希望法官能支持她的诉讼请求。至于原因,从她的话裏梅子听出来了,主要还是为了还在读高中的小女儿。
“那个混*蛋从前很疼双双的,中风后就不管双双了。双双刚上高中,因为这个事,她班主任说她已经跟不上班裏其他同学的进度了,上课也不能好好听讲,要么神游要么打瞌睡。法官你说这样下去怎么行?孩子的一生都要被毁了呀!我要不是为了孩子,我和他将就着过也是过,为什么非要和他离婚呢?”
顾云梅说着从包裏掏出一迭材料,是小女儿的作业本、成绩单和老师的评语。
“法官你看看,这次的季度考试几门功课加起来全班垫底,英语试卷后面两页一个字都没写,班主任说她心裏有事,找她谈,她说是因为爸爸妈妈的事。哎,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法官啊,你帮帮我们吧。我听别人说第一次起诉离婚基本上是不判离的,要再等六个月才能起诉第二次,我真的不能再等了,孩子耽误不起啊。”
梅子说:“顾云梅,你先别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沈海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中风中得脑子哇特(地方方言:意思是坏掉了)了呗!我想不通了,我们家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们?”
“如果他肯改过自新,好好过日子,你还愿不愿意再给他个机会?”
顾云梅睁大了惊讶的双眼。
“你有没有和他好好聊过?尤其是他中风以后?”
顾云梅楞了一下:“没有。”
“我希望你们能坐下来面对面好好谈一谈,把心裏的话说开说透。”
“算了法官,你别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顾云梅不是很能接受梅子的观点,气呼呼地走了。她回家后在楼梯上碰到起床上厕所的沈海根,沈海根那一副萎靡不振、颓废无能的样子深深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再加上梅子的那些话,气愤难耐的她打去了院裏投诉,好好地告了梅子一状,说梅子不辨是非,枉法裁判,不分青红皂白就劝和,不照顾当事人的心情等等。
梅子有些哭笑不得:“我好像什么也没说吧?”
这个投诉滕烨帮她顶了回去,花了半个钟头和顾云梅说明情况,顾云梅就一个要求,就是不要梅子办理她的案子。
梅子以为滕烨会为了顾全大局换掉她,谁知他居然在电话裏坚定地对顾云梅说:“顾云梅,你这个案子是我委托法官助理梅法官办理的。当然她在和你的沟通之中你俩出现了一点问题,她的问题我会告诉她让她改正,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法院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随便更换人员。你要换人也可以,那你就拿出证据来。如果说梅法官和你们这个案子有利害关系,或者她是你们的近亲属,又或者是其他一些原因可能会影响到案件公平公正审理的,那么你的诉求我们是可以采纳的。”
那头的顾云梅说不出话了,支支吾吾了起来。
“既然没有合理的理由,那你凭什么要求我们法院换掉办案人员?”
顾云梅是彻底地被说懵了:“我……我……”
“顾云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请你相信我们法院,我们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来处理你们这个案子,给你们满意的答覆。”
顾云梅投降:“好吧,那我相信你们吧。”
……
忙碌而又疲惫的一天又过去了。下班后这群好同事各奔东西,各忙各的事去了。
下班回来的路上下起雨来了,春天到了,雨水充足。冉妍开车去学校,却在路上生生堵了二十分钟,结果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了,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她在学校的大门口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女儿背着硕大的书包,低着头站在廊檐下,跟个门神似的一动都不敢动,屋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女儿头上、书包上、新买的球鞋上……
冉妍痛心极了,急忙打了伞跑去给女儿撑伞。
女儿的班主任许老师走了过来,笑着说:“芊芊妈,你又迟到了。芊芊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说她来帮妈妈站岗。芊芊啊,今天辛苦你了,和妈妈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凈衣服吧。还有,别忘了跟妈妈说,今天的作业要妈妈批改一下明天交上来呢。”
冉妍牵着女儿的手快速走回到车上,一路上她的眼眶热了一次又一次,雨水、泪水混合到了一块,沿着脸庞往下滑。
回到家老公、公婆见到芊芊浑身湿透,全都冲着冉妍吼了起来,骂得很难听。
郦励和她老公顶着大雨赶到那个小区,中介把他们带上楼看房。郦励的热情被眼前狭窄幽暗的楼梯、墻壁上的小广告、墻壁掉漆的房间给一点点地磨灭了。
老公章启铭和中介相谈甚欢,看得出来还挺满意的。她一言不发地转着,第一印象告诉她,这不是她理想中的房子。直到转到厕所,看见马桶裏那一坨不知道拉了多久的黄屎后,她再也忍不住了,拉起脸来质问中介:“你怎么带我们看这种房子啊?”
中介说:“我这是按照你们的要求找的房子,又要地段好学区好还要价钱便宜。如果想买那种高檔小区的亮堂房子,那你去看新小区啊!”
“你这个中介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服务顾客的吗?”郦励的火爆脾气上来了。
章启铭拦住她:“冷静冷静。”
中介也干脆甩脸子了:“我不伺候了。带你们看了不下上百套房子了,那挑三拣四的样看着就让人来气!”
骆扬去洗头店裏剪了个头发,回到家发现秦勉的车停在自家小洋房前面。秦勉正在和自己的爸妈聊着天,洗着菜。他的双脚好像被粘住了,走不动了。
骆妈妈朝他招手:“小秦来了,你快过来啊!”
秦勉看骆扬没有打伞,马上打了伞跑过去:“你怎么不打伞?下这么大雨,一会又要淋感冒了。”
“嗯。”骆扬握住伞柄,把伞往秦勉那边挪了挪,“走吧,吃饭了。”
宋天意大概是这天裏最开心的一个人了。他白天收到女朋友的信息,说是从今天起学校没课了,可以回来一边赶论文一边找工作。他二话不说下了班后开着车穿江过海地跑去女朋友学校接她了。
他和女朋友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他直接参加工作了,女朋友继续读研。
英菲尼迪高调地停在女朋友宿舍楼下,引来无数註目。
他既当司机又当搬运工,一手一个大包,吭哧吭哧地从十楼宿舍搬下来。
“蓉蓉,你福气真好,男朋友又来接你了!”
“蓉蓉,你有专车接送,不像我们要自己坐车回家。”
……
潘蓉捋捋额前的头发,笑靥如花,得意得不要不要的。
註:1、离婚案件第一次如果没离成,需要在第一次案件生效之日起满六个月才能第二次起诉。
2、民诉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审判人员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申请回避:是本案当事人或诉讼代理人的近亲属;和本案有利害关系;与本案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的。后来又新增三条,分别是:担任过本案的证人、代理人、翻译人员等;是本案代理人的近亲属;本人或近亲属持有本案非上市公司当事人的股份或者股权。这款也适用于书记员、鉴定人、翻译人员等。
3、理论上法官助理是辅助员额法官办案,但实际操作中法官助理也是可以办案的,但案子挂员额法官名下,由员额法官把关、指导和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