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励夫妻俩跟中介一拍两散后从小区裏出来,
一路上郦励满脸怒容,不住地数落、痛骂那个无良中介,扬言要去告中介一状。老公章启铭紧跟着她的脚步给她打伞,
笑嘻嘻地劝慰她。郦励也不是真的要去投诉中介,她只是过过嘴瘾,
嘴巴上过瘾了心裏的怒气也就消了大半。她看雨下得实在太大了,
就提议就近找个饭店,
吃完晚饭再回家,并怂恿老公章启铭往家裏打电话。
章启铭什么都听老婆的,乖乖地往家裏打了电话,
家裏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回去,但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只嘱咐他们吃完饭赶紧回家,雨下得太大了。
夫妻俩找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凈的小饭馆,点了三个菜,都是郦励爱吃的,章启铭对吃的没什么要求。一顿下来一张毛爷爷是少不了的了。
章启铭把剩下的两块牛肉夹给自己的老婆,说:“这一百接着一百的,钱去的跟流水似的,
咱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啊?”
郦励白了老公一眼:“又不是经常出来吃饭,不会花你很多钱的,
放心。”
“刚才那套房子我看着挺好的,带个小露臺,
满足你种花的需要,
你怎么又不满意啊?”
“好个屁!那个露臺顶多四五个平方,芝麻小一点点好意思说是大露臺。那楼裏的墻上贴着的都是些什么广告啊。还有,那个房子前面刚好被树挡着,
挡得光一点都透不进来。再说那个什么,厕所只有一个太少了。总而言之就是不符合我买房的标准。”
“哎!”
章启铭买单结账,看桌子上的那盘三鲜还剩了不少,就问老板拿了个打包盒。这点他们夫妻俩是很有默契的,同样节俭的郦励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打包盒后就马不停蹄地把盘子裏的剩菜全倒了进去。
夫妻俩提着剩菜走出小饭馆,郦励突然被什么吸引去了,眼睛盯着马路对面一动不动。章启铭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哪,这么出神?”
“拿开你的臭手!”郦励拍掉老公的手,一副惊讶的表情,“咦,奇怪了,小宋开的明明是大众啊,难道买新车了?”
她看到的正是宋天意和他女朋友潘蓉,俩人开着一辆全新、拉风的英菲尼迪,驶入“阳光花园”,这个小区全是多层,不算太新,宋天意和他妈妈沈庭长就住在这。
宋天意帮女朋友把行李搬下车,女朋友还在车上打电话,宋天意敲敲车窗示意她赶快下车,她看了他一眼,握住门把手猛地向外一推,吓了宋天意一跳。
“轻点轻点,别给人弄坏了。”
潘蓉翻了个白眼,鼓起腮帮子撒娇道:“不过是辆二三十万的车嘛,我们又不是买不起。天意啊,我们换车吧。”
宋天意忙着给人打电话呢,没空搭理她。不一会儿邻居小伙来取车了,邻居已经对他们的套路见惯不怪,打趣说宋天意家这么有钱怎么还问他借车。
潘蓉觉得脸上没光,自顾提着包包扭头就走。宋天意和邻居道别后赶紧提着行李箱去追,一手一个大行李箱,就跟个佣人似的。
沈庭长今天下班后就早早地回家了,去菜场买了些好菜,给她的“毛脚儿媳”做晚饭。
大门打开了,“毛脚儿媳”神采飞扬地进来了,自己的儿子一手一个行李箱跟在后面汗流浃背,大口喘着粗气。
潘蓉一进屋就换上了一副人见人爱的笑脸。她一边甜甜地喊着“阿姨”,一边往厨房裏跑,迫不及待地把一个玉镯子往正在烧菜的沈庭手上戴。
“蓉蓉快出去,小心油溅到你。”沈庭看了眼“毛脚儿媳”送她的玉镯子,虽然成色不是很好,但也是一片心意,心裏乐开了花。
“阿姨,菜够多了,您快别忙了,出来试试这个镯子,我在直播间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呢。”
得,被骗了。沈庭心想。
宋天意和潘蓉是高中同学,潘蓉是a省c市人,自小跟着外出打工的父母来金州上学。宋天意从小成绩就不是很好,中考的时候只考上了金州市最差的普高,刚好潘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考上了金州这个最差的高中,和宋天意做了同班同学。俩人就这样谈起了轰轰烈烈的恋爱,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劝他们不要早恋,要好好学习。唯独宋天意的母亲沈庭一声不响,不支持也不反对,外人也看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操作。
转眼三年高中过去,俩人都考上了大学,而且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自此以后,潘蓉就住进了宋天意家。四年大学,俩人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参加社团一起写毕业论文。潘蓉跟宋天意哭诉家裏没钱交学费,宋天意毫不犹豫地去求自己的母亲帮潘蓉把学费交上了。大学毕业后宋天意找了工作,潘蓉表示还想继续读书,宋天意当然是支持女朋友的志向和选择,女朋友读了多少年的书,他就替她交了多少年的学费,而且当牛做马,没有半句怨言。
吃过晚饭后潘蓉把碗筷一搁就回房了,宋天意和沈庭两个人负责收拾碗筷和洗碗。沈庭对儿子说:“你去陪陪蓉蓉。”
宋天意来到房裏,潘蓉正在试新买的迪奥口红。宋天意想说点什么却没说。
“蓉蓉,这个口红很衬你肤色。”他夸道。
潘蓉理都不理他。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就问她。潘蓉说:“我们换辆车吧,宝马,奥迪,雷克萨斯,都行。”
“可是我那辆大众还很新呀。再说,车子嘛,只是个代步工具,只要别太寒碜就行了。”
“你啊,是真蠢。”
“什么意思?”
“你这人就是容易被人洗脑,你妈这么对你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省钱啊。”
“省下来的钱干嘛呢?宋天意,我真不好意思说你,你都上班两年多了还这么天真。”
“怎么说?”
“哎,你真是人头猪脑。好吧,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说叨说叨。”潘蓉气得直翻白眼,说,“你妈再婚了,和那个人组成了家庭,那个人赚的没你妈多,也有个儿子。结婚后的财产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自己就在法院上班的,你好好想想看,你妈把钱都花在那个家庭和那个儿子上了,花在你身上的钱不就少了吗?所以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和你妈搞好关系,叫她拿钱出来给你买房买车,省的钱都被别人花走了。”
宋天意一想有道理,在潘蓉的怂恿下敲开了母亲的房间,和母亲说起了买房买车的事。
沈庭耐心地听儿子说,等他说完才说:“天意啊,房子车子肯定要买的,我都留意着呢,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还太急了。我想呢,等蓉蓉找到工作了安稳下来了再给你们买房买车。这不就是一两年的事吗,你们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一两年就挺不过去了?”
宋天意无话可说了。母亲说的也有道理。
“对了,”沈庭想起什么,说,“找个周末把滕庭他们请到家裏来吃个饭吧,菜什么的到时候我都会给你们准备好的。”
“为什么?”
“为什么?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吗?”沈庭有些生气地说,“你在蒸海居敲了滕庭五千多块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宋天意急了:“谁跟你说的啊?姓滕的?他还真是个大嘴巴!”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照我的意思去办就行了。如果这事没办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
宋天意怎么都想不出来他妈是怎么知道他们蒸海居吃饭的事的,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滕烨告发的。除了他,谁还会专门去找他妈说这种事?这天杀的滕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居然敢阴他。
滕烨决定去学校找顾云梅和沈海根的未成年小女儿做个笔录,听听她的意见。这本该是书记员的事,可宋天意心裏有气,摆明和滕烨过不去,滕烨都拎包出门了,他还赖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小宋!”滕烨喊了一声。
眼看着滕烨要发火了,梅子赶紧带上工作证出来:“滕庭,我跟你去吧。”
滕烨:“不是,他是书记员啊。”
“算了,我去吧。你不是说要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吗,正好我也想去听听顾云梅的小女儿是怎么想的。”
俩人路上聊起这个案子,滕烨问梅子怎么看。梅子说:“我感觉沈海根并不是没的救了,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亲人。”
“怎么说?”
“我们去找过沈海根,你也看到了,他的房间很黑很暗,密不透风,他整个人萎靡不振,不修边幅,不梳洗不打扮,连衣服破了都无动于衷,这很明显是一种悲观、消沈、厌世的情绪,而他这种情绪应该持续了很多年,从他输光家财、中风那会开始的。他之所以会性情大变恰恰说明他是个容易内疚的人,他觉得他所犯的过错太大,愧对于自己的亲人,没脸再见他们。”梅子说。
又说:“沈海根是上门女婿,户口早就从老家迁出来了回不去了,如果离婚他就没地方住了。他没工作没经济来源,活下去都成问题。照他现在这个状态,一旦被家庭抛弃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想,如果能把他们约起来好好地面对面地谈一谈,把事都说开,把各自的心结都打开,也许能收获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只是顾云梅很抗拒,我和她提过,却被她投诉了。滕庭,你觉得我的思路对吗?我问过驼哥,他说我做的太多了,我们法官就是判案的,能调就调,不能调就判,反正是第一次,一般都是不判离的。可是我总觉得心裏不安,我们是法官,我觉得我们法官不仅仅是简单地判定这个案子谁输谁赢,而是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每个当事人,帮他们解决困难走出困境,让他们都能感受到司法的公平公正和温暖。”
滕烨说:“说得好。顾云梅方面我来做工作。你按照你的思路来吧。”
到了顾双双的学校,滕烨事先和顾双双的班主任联系过,班主任把他们领到自己的办公室,叫他们先坐会,顾双双还在上英语课,等下课了她再把顾双双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