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眨眼就没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半年又要过去了。
小的时候天天盼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够长大,长大了意味着可以脱离父母,
自由地翱翔了。等长大了,却发现时间怎么都不够用,
反而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过了个五一,
法庭厕所裏的蚊子也长成了一波,过道裏、大厅裏、办公室裏,到处都是嗡嗡嗡的“战斗机”。一楼的厕所最夸张,
也就是宋天意他们办公室对面的那个厕所,尤其是女厕,门一推,密密麻麻的蚊子汹涌而出,直往人脸上扑,吓得丁筱卿连厕所都不敢上了。
丁筱卿一脸无奈:“我不敢上厕所了,那墻上黑乎乎的一大片,吓死个人了!”
宋天意说:“要不你去男厕上吧,我给你把着门。”
“也只能这样了。”丁筱卿真的去男厕了。上完出来说:“男厕蚊子也很多!我刚蹲下它们就往我屁股上叮,
哎!这日子没法过了!”
“噗!”郦励笑喷了。
丁筱卿一个白眼,说:“哼,
有本事你憋着,别上厕所!”
楼下蚊子泛滥的事很快传到了滕烨那。滕烨亲自下来实地查看了一番,
也被蚊子大军这阵仗吓得不轻。
他问:“这些蚊子都哪来的?难道是一楼外面绿化太好了?不应该啊。绿化再好也不可能滋生出这么多蚊子。”
宋天意说:“不是绿化,
是厕所下面的化粪池裏飞上来的。应该是当初建造法庭的时候没有把化粪池弄好,结果就是每年夏天蚊子多得跟什么似的。”
滕烨想了想,既然是化粪池的原因,
那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难道把化粪池炸了重新造吗?
他说:“中午去镇上小店裏买点雷达枪手什么的来喷喷,钱我来出。”
中午吃过饭,全庭人出马,浩浩荡荡地去街上买雷达。出发前他们换了便装,摘下了法徽和领带。
他们去了常去的超市,丁筱卿经常在这家超市买牛奶,老板娘都认得她了。
“要买点什么呀?随便看啊。”老板娘看这么多人扎进她的小超市,高兴坏了。
虽说向阳镇是个景区,但配套设施都还没造起来,到处都在施工,平时来旅游的人并不多。
她看他们都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说:“你们是银行的吧?”
骆扬赶紧点头:“对对。”其他人也附和。他们穿着衬衫出门在外,经常会被误认为是银行的、卖保险的、超市营业员等等,但是谁都不会特地去纠正别人的猜想,又不是在执行公务,没必要这么较真。
他们零零总总地挑了不少除蚊用品,滕烨付钱。一群人拎着整整两大袋的除蚊用品回到法庭,迫不及待地拆掉包装。
宋天意戴上口罩,换上长袖,拿着枪手进厕所一顿猛喷。男女两个厕所都喷了,喷完把门一锁,叫裏头的蚊子无处可逃,熏死它们。同时,每个人身上都擦上花露水,以防被咬。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宋天意把厕所门打开通风。门一开,他大喊道:“我滴妈呀!”
这么一喊,梅子他们全都跑过去看热闹了。
厕所的地上,尸横遍野,密密麻麻的蚊子尸体,叫人看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宋天意把蚊子尸体扫了一扫,满满当当一畚箕。
郦励摸出手机拍了个视频发朋友圈,朋友圈直接炸锅,底下的评论真是绝了。
蚊子死了一大波,这天他们终于安宁了。可他们高兴的太快了。第二天早上,又一波的蚊子大军赶到战场,向宋天意他们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似乎在为死去的同伴报仇雪恨。宋天意不得不再喷枪手和雷达,没两天就喷完了,然而蚊子仍旧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断不了根了。
宋天意喷完枪手回来一脸嫌弃:“靠,这蚊子的繁殖力也太强了吧?一天长成一波也太恐怖了!这样下去不行,只要耳朵边上有蚊子嗡嗡叫我就心烦,我一心烦就干不了活了。我们得想其他的办法除蚊。”
在除蚊这个问题上,这群年轻人各有各的想法。
郦励突发奇想:“要不这样,我们利用蚊子的天敌来除蚊。比如抓些青蛙啊、壁虎什么的放在厕所。”
丁筱卿嘶了一下,耸了下肩:“还是不要了,你还想不想上厕所了。试想一下,你在上厕所的时候一群动物盯着你看,你还有心情上厕所吗?再说了,青蛙壁虎都是活物,不会乖乖待在厕所不动的,跳来跳去,爬来爬去的多恶心哪!”
宋天意说:“那就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
骆扬问:“你想干啥?你可别乱来。”
宋天意说:“既然是化粪池的原因,那就整治化粪池啊。”
骆扬急了,说:“当初造法庭的时候就没考虑周全,现在你提出来改造化粪池可能吗?除非搬法庭,我们都下岗。”
梅子说:“既然化粪池改造不了,那么我们只能从自身着手了。我提议让大爷每天晚上喷一下枪手,我们自己呢多买点除蚊用品。我自己在用的是泰国的一款除蚊水,还挺有效果的。如果被蚊子咬了,可以用青草膏擦,蚊子块很快就会消下去的。”
骆扬讚同:“没错,既然没办法改变环境,那我们就改变我们自己,做好个人防护才最要紧。”
宋天意不说话了。
门房大爷也挺关心这个蚊子问题的,他记起来自己有个朋友就是做除虫这块的,出于好心就把朋友带来见滕烨。
滕烨觉得不靠谱,就婉拒了:“夏天蚊子多一点也是正常的,也不是每天都这样。如果往化粪池裏投药,估计是不行。我们公家单位做事都是要经过上面审批的,不能自作主张。”
等除虫的走了,滕烨先感谢门房大爷的热心,然后说:“大爷,这事我们会处理的,下次别再带陌生人进来了。法庭裏边都是涉密的案卷和文件,万一有个好歹谁都说不清楚。”
门房大爷说:“好,我知道了,滕庭长。我也只是想帮你们除除蚊。”
滕烨:“谢谢你大爷,你的一片好心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得按照规矩来做事。化粪池会挥发一种甲烷的气体,甲烷是可以燃烧的,随随便便往那投的不知道什么药,万一引发化粪池爆炸那事情就大了,你我都背不起这个责任。”
除虫就此作罢,其实滕烨不是没有想办法。他也有联系过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也无可奈何,归根到底,都是当初造法庭的时候没有把化粪池做好,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如梅子和骆扬说的那样,做好个人防护,每天一喷,并且摆点驱蚊的植物。
滕烨註意到了大家因为蚊子的事情影响到了工作。他除了为他们定期提供除蚊用品外,还时不时地给他们加油提气。拿他的话来说,人多大多高,蚊子多大多高,别的大风大浪都能挺过来,难道连一只小小的蚊子都战胜不了?
滕烨:“多少年来,人类和蚊子的战斗从来没有停止过。这地球上多少生物灭绝了可蚊子就是生生不息,春风吹又生。从前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难道我们就过不了这个坎了?那些比我们工作环境恶劣千百倍的工人和农民们都这么过来了,难道我们就这么金贵挺不过去了?所以同志们,只要心如盘石,心静如水,什么困难险阻都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
……
年中快到了,按照惯例要开一次半年度的质效总结提升大会的。最近这段日子大家都抓紧时间办案子,主动加班,能多结两个是两个,省得到时候在开会的时候挨批。
现在都网上立案了,来诉服大厅的人变少了,但还是会有当事人亲自跑来办事。立案的、咨询的、调解的,有时候正在忙自己的事,当事人来了,就只好停下手上的活先接待当事人、解答他们的疑问,等办完当事人的事再想干自己的事时,才发现早就忘了该做什么了。
这是坐镇窗口的郦励和丁筱卿经常会遇到的烦恼。窗口不易,但窗口也是包罗万象的,什么样的当事人都遇得到。
这天大厅裏就来了个不一样的当事人。
哪不一样呢?
一开始郦励和丁筱卿都没发现什么,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高高大大、精神抖擞,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了,郦励问他来办点什么业务。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郦励提高了一万分的警惕。
他对郦励说:“我是最高法院院长!”
郦励惊得一个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是最高法院院长。我就是法律。你们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老头掏出自己的材料递给郦励。郦励接过材料看了起来,与此同时,老头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那些“光辉历史”。
“我是当兵的,我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我是飞到朝鲜去的。朝鲜金日成来我家做过客,当时国家主席、省长、市长都来了。我和联合国的潘基文也有交情,我们还一起洗过澡……”
郦励看着这些材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再加上老头说的这些话,更让她后背发毛了。
这些材料都是老头亲笔写的,字还挺漂亮,一看就是读过书受过教育的,可是内容吓得死人。他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一个不停地信访,来访登记表填了很多,诉求都是一样的,就是要求四大国有银行每个银行支付他一百个亿。登记表下面不仅签了字还盖了私人章——“徐有发皇帝印”。
名叫徐有发的老头见郦励看得津津有味,就说:“曹市长亲口答应我的,我在四大银行是可以无限取钱的,你看看,上面还盖着我的章呢。我八岁登基,当时报纸上都是刊登过的。我就是中国的皇帝,所有的钱都是我的。”
郦励忍不住翻白眼:“你一会说你是最高院院长,一会又说你是皇帝,你到底活在哪个年代啊?”
徐有发说:“我就是最高院院长,我也是皇帝,你们都要听我的,照我说的做肯定没错的。信访局那些人不干事没有能力,所以我只好来打官司,叫四大银行赶紧把钱给我。”
坐在对面的丁筱卿在桌子底下踢了郦励一脚,郦励也不傻,早就看出来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早在工作群裏艾特滕烨,并发了sos求救信号,表示自己应付不了,希望庭长下来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