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给邹畅发信息的时候邹畅还在单位开会。领导有新指示,
近期有不少不法分子流窜于街头巷尾做司法掮客,已有三个市民报案,受骗金额达一百余万。他们组织性强,
隐秘性高,狡兔三窟,
抓捕起来有难度。所以经侦队报请局长,
局长拍板刑侦队和经侦队合作破案,
誓要将这个潜伏在金州市内的掮客团伙连根拔起!
邹畅看了眼未婚妻发来的图片,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梅子看他没反应,就又发了一条信息给他:此人可能是司法掮客。看到这个,
邹畅起身离开会场,悄悄来到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
他拨通了她的电话:“梅梅,你刚才说照片中出租车裏的那个老头是司法掮客?”
梅子说:“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很高。最近我正在办的一个案子,今天开完庭后原告的言行举止非常奇怪,从她的话中我们推测,她有可能是被司法掮客洗脑了。她现在深陷其中,一门心思地认为只要花钱疏通关系就一定能赢这个案子。”
邹畅:“巧了,我们也正好在打击司法掮客。梅梅,
这样吧,我帮你查查看吧。如果真如你说的照片上出租车裏的人是个司法掮客,
说不定就能顺着这条线将这个团伙连根拔起。”
“好,这事就拜托给你了。先不说了,
妈吃药的时间到了。”
“梅梅先别挂。”
“嗯?怎么了?”
“梅梅,
我想你了。”
“别肉麻了,好好加班吧。”
邹畅将梅子发来的照片观察再观察,放大再放大,
突然发现出租车的车牌号被不小心拍进去了一部分,但不全。他将这不全的车牌号交给技术人员,技术人员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查到了该辆出租车,且把该出租车今天的行程一并查了出来。最符合时间段的目的地是,东城巷。
……
老头下了出租车,豪爽地丢给司机一张毛爷爷,司机乐翻了,不停地说:“谢谢大老板!”
大老板?呵!老头苦涩一笑,然后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匆匆地钻进了这一片小巷子。
东城巷是个老巷子了,临河老屋,黑瓦白墻,是上上个世纪一直留到现在的。住在这裏的大多都是无业游民和低收入人群,政府早就想改造这片区域,但一直也没什么动静。外面却风声四起,谣言满天飞,这的房价也是水涨船高,房东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盼着拆迁、一夜变富。
老头租的这个房子其实是一套房子的一个房间,这种老房子顶都很高,房东拿木板隔一下,就变成两层了,楼上那层的房间就便宜租给了老头。
房间虽小,五臟俱全,床、柜子、电视、冰箱、餐具,一样不少。更重要的是,和别的无业游民、低收入人群把房间搞得乱糟糟不同的是,他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凈凈,井然有序,他把他自己也收拾得人模狗样,看上去像个大老板。
脱了皮鞋和帽子,从枕头底下摸出那迭现钞,手指头占了口水点起钞来。
突然房门被重重踢开,一群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个个虎背熊腰,染黄头发戴金项链,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一冲进来就把老头死死地按在了床上,领头的夺走老头手裏的那迭钞票,狠狠地砸老头的头,恶狠狠地吼道:“死老头,你敢背着大家接私活,是嫌活太久了吗!”
“救命!放开我!”老头喊救命,可是即便有人听到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组织有组织的规矩,我们是一个群体,生意也是一块做,任何行动都是要听大哥的指示的,不得擅自行动。你呢?私自背着大哥出去接活,结果露了马脚,被人报了警!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警察在找我们?你这是在把我们往火坑裏推啊!当初就不该收你,就该看着你饿死街头!你个死老头!呸!”说着朝老头的脸吐了大一口口水。
老头哀求道:“我没钱买吃的,没钱交房租,我也得过日子啊!我……我也是没办法的!”
“没办法没办法!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很快就会有一笔大生意的吗?你为什么不听话?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老头怂了:“我不干了我不干了,我退出组织!”
“你以为你一句退出就能退出的吗?哪有这么容易!”
“你……你们想干什么?”
领头的拔出一把匕首,目露凶光:“想退出就得留下一只手!”
老头吓得马上怪叫起来:“不要!不要啊!”
匕首还没来得及落下,邹畅带着组员冲了进来,将这些人团团包围。
……
骆扬他们那个付了钱同时又要反诉,想要原告撤诉原告却要他们再支付律师费和诉讼费、保全费的案子,今天开庭,宁夏公司的老板亲自来开庭,据他所说他是昨天来的金州,坐飞机花了一千多,住酒店和吃饭花了一千多,还说金州的物价贵。之前他们公司的员工就来过一次了,还以为要开庭,却被告知因为他们反诉开庭取消了。这个消息丁筱卿早就和他们的老板说过,只不过他们老板也是个糊涂人,没告诉这个员工,于是乎,这个员工白跑了一趟,花了几千块钱。
丁筱卿说:“两次来金州,你们一前一后花了好几千了,还不如把钱给原告了事了呢。”
骆扬也说:“对啊,我跟原告谈过了,原告愿意让步,一万九谈到了一万。你们来两次花费的钱还不如直接付给原告,这样事情也解决了,你们也不用千裏迢迢地来开庭了。”
老板说:“我就是气不过知道吗?他们这个布是有质量问题的,我都没跟他们计较,他们却要我付这么多钱,这……这像话吗?一点都不爽气!所以这个官司我一定要奉陪到底,不管付出什么我都要讨个公道!”
庭前法官苦口婆心,这老板就是一根筋,怎么都听不进去。
庭审开始,先审理本诉部分,再审理反诉部分,相当于开了两个庭,从中午十二点一直开到下午四点还没结束。反诉部分,反诉原告也就是本诉被告提出来要对本诉原告提供的货物进行质量鉴定,但是又说那批布被他用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没样品来进行鉴定。然后又提交了一大堆照片,足足上百张,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他自己还信心满满的:“我去咨询过律师了,律师跟我说,只要证据充分,这个案子我就能赢。”
开完庭出来周国民、骆扬还有丁筱卿一直在讨论本诉被告老板的这句话。
周国民说:“他以为他赢定了,不知道哪裏来的信心。货也收了,用也快用完了,现在跳出来说质量有问题。真的质量有问题为什么当初收到货的时候不提出来?还用了那么多?而且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这些在销售合同裏写的清清楚楚,签合同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不看清楚?他那些照片能说明什么问题?就是他自己对着那批货随便拍拍的,除了能证明他确实收到了那么多的货,还能证明什么?”
骆扬说:“说他不懂呢他懂一点的,说他懂吧他又不懂。那个律师跟他说的话没有错,证据充分的话官司是可以赢的,问题是他提交的那些证据在我们法官看来根本不能证明那批货质量有问题,而他自己却认为他提供的证据已经够充分的了。拜托,不是说证据越多就越充分的。没办法,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们其实也是为他好,帮他把律师费诉讼费这些谈到了一万,他只要付了这一万事情就彻底结束了,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丁筱卿:“这老板也挺有意思的,一根筋,也不用脑子好好想想,他这一次两次的路费都快超过这一万块钱了。这么感情用事,怎么当的好老板?”
骆扬说:“他是被气昏了头,和原告杠上了!哎!要是人人遇事都能理智地想问题,那这个社会就太和谐了,我们法官也可以下岗了。”
下楼的时候他们和滕烨、梅子碰上了。滕烨和梅子刚刚调解了个离婚案子,非常顺利,双方自愿离婚,财产对分,现场和和睦睦,没有面红耳赤的争吵,也没有哭哭啼啼。男的说得很对,不想在一块过日子了就和平分开,这样对他们自己好对孩子也好。所以这个案子是梅子,也是滕烨平生遇到过的最平和最和谐的案子了。
两伙人碰上了就开始说起各自的案子,周国民他们愁眉苦脸,相反滕烨和梅子笑容满面。
周国民:“遇到个一根筋的也没办法,他要把事情覆杂化就让他覆杂化吧,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滕烨说:“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也正常。我猜,那批布可能是有点问题,但不是不能用,不然他也不会用得这么快。之所以让他这么生气,可能是因为那份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销售合同。他以为付了货款这个事就了了,没想到原告还留了一手,非要他再付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他气不过了,就提反诉提质量鉴定,无非也是想恶心恶心原告。可能过段时间想通了就没事了。”
梅子说:“周ting,您过个几天再和他好好谈谈,把利弊都跟他说通透了,可能他就想得通了。”
话刚落,手机在兜裏震动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听:“餵,阿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