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把灰头土脸的袁士章从公安局裏保释了出来,
袁士章这些年早就习惯了铁窗生活,这次这个对于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微不足道。
“袁总,
您请上车。”秦勉殷勤地为袁士章拉开车门。
袁士章抬头看了眼面前的这辆豪车,冷笑一下,
说:“保时捷的更新换代还真是快,
这车得一千多万吧?用一千多万的车来接我这个死老头,
你们郁总还真的很看得起我。”
“袁总,您别这么说,郁总还是很关心您的。”秦勉微笑着请袁士章上车,
“袁总,上车吧,我带您去吃饭。”
袁士章扭头就走:“猫哭耗子假慈悲!”
“袁总,袁总……”秦勉怕完不成郁守俊交代的任务,急得赶忙追上去。
袁士章回头看着秦勉,没好气地说:“你别跟着我。还有,我不是什么袁总,我现在不过是个没钱没房没车没老婆没孩子的流浪汉!巴结我是拿不到任何好处的!”说罢跳上一辆刚好进站的公交车,扬长而去。
秦勉看着老头离开,
给郁守俊去了个电话。
袁士章中途换了一辆公交车,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随便找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小饭馆吃饭。
他摸摸自己瘪得不能再瘪的钱包,点了份肉丝盖浇饭,
因为肉丝盖浇饭最便宜,
只要八块钱,还送一碗汤呢。
饭上来了,袁士章低头一看,
问老板:“老板,不对啊,我点的是肉丝盖浇饭,你怎么给我上了酱烧猪排和鸡腿盖浇饭了?”
老板说:“有人请你吃,你就吃吧。”
袁士章并不动筷子,而是四下张望。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和他对上一眼后走了过来。他不认得这女的,但他认识这男的,他说:“邹副队,我已经办好手续取保候审了,你们怎么还跟着我呀?”
邹畅笑着拉开他对面的椅子给梅子坐,说:“袁士章,有些事,我们想找你私下谈谈。”
袁士章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什么事?”
“你好,袁伯伯。”梅子笑着看着他。
他被女孩的一个“伯伯”击垮了内心的那道防御线。多少年来,他听得最多的是被人喊“袁总”,落魄后被人喊“臭叫花子”或者“死老头”,可从来没人喊他一声“伯伯。”不,不,好像有一个。他努力搜索着脑海裏仅存的那点记忆,楞是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了那么一个清脆又动听的女娃娃声。她也跟面前这个女孩一样,喊他“伯伯”。她不像别人那样畏惧他、奉承他,她的笑容是多么的天真纯粹,她给了他一种很不一样的感受,那就是他们都是平等的普通人。
想着想着他就落了泪:“哎!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见笑了。我刚才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忍不住就……”
梅子很有眼力地递上了纸巾,他楞了楞,接过后擦了擦眼泪,又说:“我记得很久以前吧,大概二十年前,有一天我工厂的会计把他的女儿接到了工厂裏,刚好被我看到了。那个时候工厂裏是不允许小孩子进出的,怕出安全事故,我刚要训斥我的会计的时候,那小女孩喊了我一声伯伯,还递给我一颗水果糖。她对我说的话,我至今都记得。她说,伯伯你吃颗糖吧,吃了糖心裏就甜了,心裏甜了脸上的笑容也就多了。”
“袁伯伯,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梅子问。
袁士章听她这么说,急忙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来。
“你是……”
“袁伯伯,我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呀!我是梅子。”
袁士章大惊:“你……你是志强的女儿?”
梅子拼命点头,眼眶裏有晶莹的泪珠在晃动:“袁伯伯,好久没见。”
袁士章激动得双手颤抖:“好久没见啊孩子。孩子,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挺好的,我现在是一名法官。”
袁士章说:“真好,真好。哎!如果你爸爸当年没有出那种事,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