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看了看桌上的盖浇饭,说:“袁伯伯,您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聊。”
“好好。”
袁士章飞快地吃完盖浇饭,说:“孩子,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你爸爸的事?”
梅子说:“不错。袁伯伯,当年我爸是在您的厂裏上班的,他的事您应该有些了解的吧。”
“志强那个人踏实本分,为人善良仗义,从不斤斤计较,是个难得的好人啊!平时工作上我们接触的比较多,他头脑清楚,思维敏捷,我非常看好他。我总跟他说,将来我的厂子上市了,我要他给我做cfo,因为我信任他,我相信他绝对有这个能力帮我管好这个厂子。可是啊——”袁士章无奈地摇摇头,“世事无常啊!我因为一时大意丢了厂子,而你爸爸后来也遭遇了不测。哎!”
梅子说:“袁伯伯,外界都传您当年是因为赌博才输掉的厂子,而您刚才却说一时大意,难道这其中还另有故事?”
“这故事可精彩曲折呢,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袁士章狠狠地喝了一口水,觉得不过瘾。刚想喊老板来一瓶酒,一抬头就看见邹畅捧着一瓶二锅头回来了。
邹畅给他倒上满满一杯,他一口气下肚,缓缓说道:“那些传闻,全他妈的胡扯!是对他郁守俊强盗行为的美化和对我人格的侮辱!”
邹畅说:“袁老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我弃政从商,跟家人、亲戚、朋友借钱,东拼西凑地开了一家家具厂。你爸爸是最早跟随我的一批老员工,忠心耿耿,正是因为他们的忠心和团结,我们的厂越来越好,上市也指日可待。工作上忙了就难免忽视家人的感受。我爱人以前从不打扮,突然一夜之间好像变了个人,烫头发,染颜色,涂指甲油,穿紧身裙子,穿高跟,化妆,每天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的。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单纯的爱美,可慢慢的就发觉这个事情不对劲了。”
梅子说:“阿姨她……她出轨了?”
袁士章重重地嘆了口气:“没错,她背着我偷男人,偷的还是一个比她小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他就是现在天诚集团的总裁郁守俊。”
梅子和邹畅震惊不已。
“姓郁的当时在理发店裏当学徒工,他们就是在那认识的,一来二去的就熟了。他长得不错,很有女人缘,我爱人她为了他一掷千金,又是送房子又是送车送银行卡。我当时找过他,警告他别再缠着我爱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可能他真的被我吓住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裏他都没和我爱人有来往。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爱人跟我提离婚,要求分我一半的财产。我苦劝无果只好签字和她离婚。可没想到的是她刚和我离婚就转身和姓郁的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没两年她也去世了,就这样她的财产,也就是我们袁家的一半财产全落在了姓郁的手裏。”
梅子一边听一边回想在“神仙山”遇到郁守俊的情景,那时的他温文尔雅、翩翩有礼,很难将他跟袁士章口中那个拆散他人家庭、侵吞他人财产的无赖联系起来。
袁士章又喝了一大口,接着说:“我们两家厂做的是同一种产品,竞争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野心绝非袁家一半的财产,而是全部。他找人假意和我合作,却找法律人士在合作协议上大作文章。我因为一时大意,其实也是不懂法,就上了他的当,硬生生地把我打拼、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拱手送给了他。我不甘心,事发后也找律师跟他打官司,官司打了很多年,期间我上诉,上诉完了再去申请再审,完了再跑去省裏喊冤,可都没有用。我太不甘心了,所以这些年我开始自学法律,我一边学法一边做掮客赚点生活费。说实话姓郁的一直在资助我,不过我从没用过他给的一分钱。他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他这是在为他的罪孽赎罪罢了。”
梅子说:“袁伯伯,您当初和人签了什么合作协议,方不方便给我看看?”
“好好。”袁士章从身上拿出个塑料袋,裏面装着他这些年打官司的所有的材料,他一直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生怕弄丢了。
梅子翻看起这些材料来,因为年代有点久了,很多地方都不是很清楚了,但还能凑合着看。
“当年找您合作的这家公司叫宇恒房产,一看就是个空壳公司,我刚也查了企查查,这家公司早就註销了,它的法人叫杨超。”
袁士章:“是啊,我后来才知道这家公司没有员工没有办工地点。要是我当年能小心一点就不会酿成大祸了。”
“你和宇恒合作投资了一个房地产项目,你往这个项目裏投了很多钱,然而这个项目最后黄了,你的钱随之打了水漂。”
“哎,我真不该去碰那些自己不熟悉的项目。那个时候我一心想把厂子做上市,可经历过离婚这个事后,厂子元气大伤,又恰好政府扶植家具产业,越来越的家具厂上了规模,跟我们形成了不小的竞争。我那会真的很缺钱,银行贷的款子根本不够付工人工资的。这个时候宇恒的老板杨超找到我,说想和我一块合作做广东的一个房地产项目。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杨超是郁守俊的人,只知道全国各地都在造房子,政府政策也有优惠,就被吸引了,同意合作开发房地产,想从房地产中捞一桶金。可是我不知道的是,那个项目自始至终都只是个空壳子,宇恒根本没有拍到那块地,谈何打桩盖房子?这个项目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袁士章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口水四处飞溅。
“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赶紧报警,这个时候才发现宇恒不止和我签了合作协议,还和很多公司签了相同的协议,诈骗金额将近两个亿。宇恒的老板杨超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期间减刑了很多次,没两年就出来了。但是关于这两个亿的资金的去向却成了一个迷。警方只查到这笔资金最后流到国外去了,具体流去了哪裏,流入了谁的口袋,怎么都查不到。”袁士章说,“我后来就拿着这份协议找宇恒打官司,可宇恒早就在出事的当天註销了营业资格。我又找天诚和郁守俊打官司,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骗局和他有关,但我有种预感,这个事就是他在背后搞的鬼,杨超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罢了。法院一次次地驳回我的起诉,我一次次地申诉、上访,我就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然我死都不瞑目。”
梅子说:“看了这些材料,法院的裁定并没有错。”
“是的,我后来学了法律后就懂了,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袁士章说,“我这些年来暗地裏调查过天诚和郁守俊,我发现他啊,表面上做着正当生意,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背地裏却干着骯臟的事。他的集团下面有娱乐会所,有贷款公司,听说他的那个娱乐会所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去的,裏面到底在做什么没人知道。但我却知道有几个小老板去了那个娱乐会所没几天就破产了。至于那个贷款公司更是绝,那帮孙子讨债很有一手,他们不恐吓,不威胁,警察都找不出他们的错来,却让借款人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砸锅卖铁地把钱还上。”
梅子说:“袁伯伯,您怎么看我爸的事?”
袁士章一楞,说:“孩子,说实话我对你爸爸的意外也存有怀疑,但又能怎么样?有些事已经盖棺定论了,就跟我的事一样,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真相了。”
梅子想了想:“袁伯伯,凭您对我爸爸的了解,您觉得他会因为压力太大而服用药物吗?”
“什么意思?”
“比如安眠药。”
袁士章想了想,说:“这个我真不知道。你爸跟着我的时候肯定是不会吃安眠药的,至于他后来跟着姓郁的了我就不得而知了。”
……
最后,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分道扬镳了。
梅子说:“阿畅,你怎么看袁士章今天说的话?”
邹畅说:“有些事都是他自己说说的,我们听听就好了。”
“说实话我还是比较相信他说的话的。阿畅,你怀疑我爸爸出车祸那天可能吃了类似安眠药之类的药,我刚才也问他了,看他的意思,我爸不大可能吃安眠药。而且如果我爸爸真的服用了药物当年的尸检不可能检不出来。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我爸爸的车子走s线呢?”
邹畅说:“别想了,我会再帮你想别的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