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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接太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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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显然,罗氏刚刚塞到箱笼裏的那些瓶瓶罐罐不是寻常药物,钱氏嗅得出,裏面有人参等名贵药材。

“陆小姐有心了呀。”

只可惜,她家长林现不在京中,不然,她就豁出这张老脸,斗胆撮合一下他们俩个,这位陆小姐她瞅着特别的喜欢。

也不知等长林调任回京,陆小姐婚配了不曾。

唉,愁人。

一晃眼,沈长林到海青县已有半年了。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粉蝶翩翩起舞,蜜蜂蜻蜓在草丛中欢快的舞动着,沈长林头戴一顶破草帽,骑着牛,在田间慢悠悠的查看农人种地。

曹许光十分尽职尽责的在旁边拍马屁:“沈哥,你真厉害,这些药材种出来,真的可以卖很多钱吗?”

说实话,沈长林拿不准。

去年来海青县的时候,虽然已是十月,但海青县四季温暖,即便是冬日,也阳光充足温度宜人,于是他拿出一小部分陆清栩给的药种,差人种了一亩地,收成很好。

这还是冬日播种的结果。

于是等到隔年开春,沈长林寻了几十亩地,雇佣农人,全部种上了药种,如果真的收成好,他准备写信进京,和陆清栩商议在海青县开办药厂之事。

海青县的水土即便利于药材生长,但要是千裏迢迢的送到北方去,路费加成,真到零售的环节时,价格不会比现在市面的药材低。

直接制做成药,是最划算的买卖。

“沈县令,您的家书到了。”

两个衙头抬着一个竹筐,一个箱笼,兴冲冲的向牛背上的沈长林跑来。

这片种药材的土地在郊区,还要爬山,沈长林见此哭笑不得:“放在衙门我的住处便是,何必抬到山上来,多费力气。”

两个衙头笑呵呵的抹着额上的汗珠,淳朴而老实的回答道:“县令大人千裏迢迢来咱们这做官,一定非常思念亲人,一有县令大人的家信,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要给大人送过来,让大人第一时间看到。”

在海青县的这半年中,沈长林做的最多的,就是收税。

现已陆续将一万两以下的欠税收全,一共收了二十万两左右,其中九成九不是现金,而是实物,实物折买成现银,损耗去了两万两,剩下十八万。

他现在养了五百左右的衙役,除朝廷规定的月银外,他每个月要额外支出三千两养人,半年下来又去二万,如今库中存银大约是十六万。

海青县如今百废待兴,路桥水坝等基础设施已破烂不堪,亟待整修,并且,这儿没有县学,沈长林准备新建一所。

以上种种,皆需要大笔的银子,区区十六万两,显然是杯水车薪。

沈长林准备请杨指挥帮忙,好好训练新招的衙役们,等时机成熟,就向那些个欠税银几万几十万的商户开刀,到时候修桥铺路新建县学的钱便有着落了。

对待手下人,沈长林一向厚道,当初招募衙役时,说好月例五两起步,就真的月月初一发五两银子,从不拖欠一日。

且衙门食堂的伙食特别好,每餐杂粮馒头管够,早上还有一个白面馒头吃,中午那顿必有肉,每个人都能吃到好几块,肥瘦相间,香气扑鼻。

再有,衙役们的住处,沈长林也上了心,着人将屋顶漏处全部补修好,墻壁粉刷一新,窗户纸都粘上了新的。

沈长林对手下人的用心,下面的人自然也看在眼中,这五百衙役,对他可谓忠心耿耿。

“既然都搬上来了,我现在就看,不枉你们辛苦一遭。”

沈长林的内心,其实非常的激动,只是面上装得十分淡定罢了。

这半年间,他往华京寄出了十几封书信,收到家书还是第一遭,无奈,华京城和海青县实在相隔甚远。

有点岭外音书绝的意思了。

沈长林看着已经长毛的腊品和显然厚了不适合在海青县穿的衣裳鞋袜,内心五味杂陈,不知不觉,眼底就笼上了一层薄雾,泪水眼看就要盈睫,他死死的咬着下唇,为了不在下属面前失态,拼命的调整好心情。

“你们先下去吧。”他道。

两个衙头得令离去。

沈长林深吸几口气,调整好心情,方取出家书拆开细细品阅。

这信上笔迹,一眼望去便知是出自小兄之手,但用的是奶奶钱氏的口吻,通过家书沈长林得知他们已在华京安顿,家中一切都好,还问以前的信和东西可有收到,最末还问,何时能调任回京。

果然,家中也寄出了不少东西,想来是前段时间他没有安顿好,扎稳脚跟,那些信和家书便没能成功的到达自己手上。

沈长林无奈一笑,目光落在何时回京四个字上,恐怕奶奶口述,小兄落笔写这四个字时,心裏也很难过吧。

何时回京,谁也不知道。

“小兄啊小兄,你还是太老实了,奶奶又不识字,你写句别的不成吗,何必惹自己难过,也惹我难过。”

沈长林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一边整理竹筐和箱笼,好着人再抬回县衙。

直到这时候,他才摸到夹在衣裳中间的药瓶和陆清栩的信。

害怕路上颠簸,瓷瓶被嗑碎,罗氏特意将陆清栩的东西塞在了最中间。

阵阵春风徐徐吹过,沈长林被晒黑了一点点,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带一点蜜色,人也瘦了几斤,显出几分经事后的成熟气质来。

常有手下私底间议论。

“咱们这位沈大人,瞧着真不像未及冠的小儿郎,不是说他面相老,是眼神和气质与寻常小儿郎不一样。”

“那是自然,沈大人不是一般人!”

沈长林偶尔听见他们嚼舌根,不过一笑而过,加上现世的年岁,他的确不是小儿郎了。

但在看见陆清栩的亲笔信时,这位常被人说年少老成的沈大人沈县令,脸上却浮现出,只有少年人才有的悸动和纯粹的开怀,那种隐约的,不易察觉的甜蜜,从心尖上逐渐蔓延开。

沈长林甚至都还没拆开信封,嘴角已不自觉的上翘,再上翘。

曹许光惊异的看着这一幕,不禁脱口问道:“沈哥,你笑啥呢,嘿嘿,和我想心上人的时候好像,嘿嘿,莫非这是沈嫂子来的信?”

“咳咳咳。”沈长林这才想起,当初在漕帮以沈继森的身份安顿时,为了杜绝有人给他牵线拉媒,他给自己立了个有妻有子并且夫妻恩爱的人设,现在这个人设已没多大作用,但鬼使神差的,他含糊的点了点头。

曹许光不料自己随口一说,竟然猜对了,好奇的探头来看:“沈嫂子信上写了啥呀?”

沈长林笑着将这小子推开:“看什么?你识字吗?”

曹许光骄傲的抬起头:“现在已经能认一百多个了!”

“那就更不能看了。”

曹许光嘿嘿直笑,一副我懂的神秘表情,然后巴巴的道:“沈哥,回信的时候同嫂子说说我呗,下回嫂子要是见到我,就认得我是谁了。”

“好好好。”敷衍走了曹许光这块牛皮糖,沈长林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这才将陆清栩的信拆开,一字一字的仔细阅读着。

信上没有旖旎暧昧之语,只是一些日常,但那份被人惦记的心意,透过娟秀小楷,沈长林真切的感受到了。

他现在,可是皇上的‘弃子’,多少人避之不及。

沈长林将两封信贴身收好,回到衙门后,特意找来一个锦盒,将信存放在裏面,搁在案头,思量他们时,就拿出来翻开览阅。

陆清栩送来的那些药他存在便与取用之处,那些穿不上的衣裳鞋袜也舍不得扔,晒过一遍后也都收拣好,唯有那些腊品是无法再存,必须立即食用的。

沈长林一个人当然吃不完,选了两截腊肠和一条熏鱼留着自己独享外,剩下的都送到了县衙厨房,厨娘们洗干凈腊品上的白毛和烟灰等,然后和鲜笋辣椒爆炒,香味传出三裏地,令人食指大动。

当日中午,县衙的馒头都不够吃了,厨娘们又紧急蒸了两大锅米饭,才让大家吃饱喝足。

衙差们摸着溜圆的肚皮,嘆息。

“腊肉真好吃。”

“沈老夫人的手艺真好。”

“沈县令真大方。”

沈长林的口碑在县衙内部直线上涨的同时,在海青县大多数百姓眼中,他目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贪官,甚至比之前那个假冒的方脸县令还要贪。

“啧啧,这才来多久啊,就敛了二十多万两银子,全进了他的荷包!”

“还养了几百个兵!这读多了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好手段。”

无论是茶楼,还是巷口,甚至菜市码头,总有人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聊天,那话题转呀转,总会绕到沈长林的头上。

有个老太太纳着鞋底,一边穿线一边道:“反正这位沈县令只问有钱的要钱,跟咱们平头老百姓,没啥大关系。”

一个在旁边翘腿晒太阳的汉子哼哼两声。

“大娘,您想得太简单了,他祸害完有钱的,接下来不就得祸害咱们这些没钱的了吗?这些个贪官啊,他们的胃口就是无底洞,无论多少银子都填不满他们的胃口,而且这位沈县令,是真主,要在咱着待好些年,等他吸饱血走的时候,咱们海青县不知是什么啥模样呢。”

那老太太一琢磨,是这个道理,不由的担心起来:“那我们就这么由着他祸害?”

那汉子嘆气:“那还能怎么着呢,除非我们团结起来,一起反对这个狗官!”

老太太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好奇的询问:“要怎么反对?”

那汉子神秘的对老太太勾手指,等老太太靠近后,耳语了几句,老太太一脸了然:“我明日就去参加你说的那个集会。”

那汉子双手抱拳:“好!只要加入本会,就是一家人,互帮互助,责无旁贷!”

这话说得老太太心潮澎湃,平头老百姓,最担心的就是遭人欺负,有这样一个组织可以加入,互相自保,她简直求之不得呢。

“我再找几个老姐妹一起去,可以吗?”

那汉子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可以,人越多力量越大。”

说罢起身离开,汉子哼着小调,走到附近的水岸,登上小船离去前往下个地点继续游说人加入他们的组织,小船的船身镌刻着一个小小的邬字。

显然,这是邬家寨的人。

海青县鱼龙混杂,各大势力各自为战,基本不结盟,但沈长林这几个月,又是招募兵马又是收欠税,辖区内早有几股大势力品出不一样的滋味。

没准,这位年轻的沈县令要做大事情。

为了以防万一,为了未雨绸缪,以邬家寨为首的几股势力,已经达成了意见,要建立一个叫做同德会的组织,联合县民乡民村民,给这些小百姓一些好处,将他们拧成一股绳,收做己用。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小小的海青县,犹如潮水来袭前的海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端午节将至,华京城再度热闹起来。

在青砚宫半闭关了大半年的圣上,在端午前夕搬回了寝殿。

圣上久未露面,坊间关于圣上龙体欠安的消息,传了一次又一次,不仅民间百姓这样说,就连一些官员和宗室皇亲都这般认为。

之前圣上闭关,不过一两个月,这次直接翻了三倍四倍,自然令人生疑。

御辇从青砚宫出来,明黄色的仪仗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圣上歪坐在轿辇之上,面色红润,眼神清明。

数万武德司的人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们说的话,以及坊间的流言,仔仔细细的记录下来,再传到圣上案头。

他名义上是在清修,但是朝堂事天下事,每一样每一桩他都留着心,之所以不出面辟谣,圣上勾唇轻笑,幽幽对近侍老太监道:“朕隐忍不发,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整日裏在盼着朕死,见朕活得好好的,他们一个个怕是失望之极了吧。”

老近侍边走边答:“陛下是全天下人的君父,谁不盼着陛下长寿安康呢。”

圣上摇头:“连你也只和朕说好听的场面话了吗?”

老近侍鼻子一酸,抹了抹眼角的泪:“陛下,奴婢只是不想叫陛下伤心。”

“伤心?为何伤心?”圣上直视着刺目的太阳,直到头晕目眩之时才闭眼,“坐这个位置的人,早就没有心了,无心之人何谈伤心。”

老近侍听罢,内心更不是滋味,肉体凡胎,哪怕贵为真龙天子,可不可能真做到无心。

“陛下,您还有太子殿下呢,等殿下回朝,一定与您父子同心同德,奴婢记得,太子殿下幼时,最黏陛下您了,夜裏被噩梦惊醒,非要和陛下同眠不可,否则睡不着觉。”

近侍的话勾起了圣上的回忆,他所拥不多的,同昶儿的父子回忆。

圣上的嘴角边不由的浮现出一抹微笑,这笑容很快又演变成为苦涩:“昶儿怕是不记得这些了。”

“殿下自小聪慧,保不齐记得,不记得也无妨,血浓于水,只要殿下回到陛下身边,这份感情很快就回来了。”

“没错,但愿如此,朕亏欠他们母子的实在太多,不给昶儿铺好路,朕死不瞑目。”

御辇出了青砚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陈皇贵妃、罗贵妃、萧贵嫔以及后宫其他诸人,纷纷前来拜见迎接,圣上厌恶的揉了揉太阳穴:“叫他们都散开!”

回到上书房,圣上还有一大堆的政务需要处理。

映入眼帘的第一堆,是关于海青县有人谋反的奏折,总数达十多份,圣上逐一翻开草草一阅,不由失笑,那双天生含笑的眼眸,逐渐变得冰冷。

“这沈长林,还真是个搞改革的苗子,竟敢在海青县招募私兵,这个杨姓指挥也胆大包天,竟刚擅离职守,带着一百多兵马和县令厮混在一处,真以谋反论罪,十颗人头都不够杀的!”

说罢将那一摞奏折扫到地上,面色不善。

老近侍一边拾捡,一边以轻松的语气道:“圣上将状元公扔到海青县那地界去,不是想检验状元公开革的本事么?由此可见状元公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呢。”

圣上的目光依旧凌厉,他看了老近侍一眼:“怎的?你竟帮沈长林说起好话来了?”

老近侍收拾好散落一地的奏折,然后端上一盏参茶,低声道:“奴婢不敢,奴婢不会为任何人说话。”

能在疑心重的君王身边,伺候几十年的太监,定是与君王脾气秉性相似,并极其了解其主上的人,老近侍从一开始就明白,圣上并没有真正的厌弃沈长林。

君王的胸襟,不可能那般狭小,不会因为沈长林不愿做迎太子回朝筏子,就将他放逐,君王的心也不会那般善,若真的厌弃沈长林,早有千百中法子使他从官场中消失。

因此,让沈长林去海青县为官,很明显,是圣上的一道考验。

这位状元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改革么?就让他在海青县实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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