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骤雨前夕◎
至初冬,
沈长林与陆清栩抵达陵水,此地靠南,即便到了冬日,
仍流水淙淙,绿意盎然。
陵水街道齐整,
百姓安居,是富庶之乡。
陆清栩沿途采买考察药材,访名医询药堂,
收获不少,
沈长林则考察当地民情,暗考官员,恍惚之间,他想起跟随恩师游学的时光,虽一路颠簸,却充实忙碌,心情比在京时安逸。
时移世易,这种轻松的,
可暂时摆脱繁杂政务的时光,
有一天算一天,
均难得的珍贵。
不过,沈长林到底身担重责,
朝中的一些重要事务仍会定期汇总送到他手中。
他们抵达陵水后,
没有去官驿,
选了一家整洁的客栈落脚,稍安顿,
就有信使送来密报,
是京城裏的最新情况。
陆清栩累了,
洗漱后上床小憩,沈长林则宽了衣裳,用热水泡脚解疲后坐在窗下翻看密报,裏头提到工部要兴修新的水利工程,开通跨省的水渠,既可防止旱涝,又可沟通南北航运,户部则以缺银为由,正和工部打擂臺。
水渠修建,从长远看利大于弊,功在千秋,但要海量白银,花费巨大。
沈长林思忖一会,写下了几个筹措银子的建议,并提笔道此事宜缓,徐徐图之,却不可放弃。
除了这个,还有京师举子写文章抨击华京大学堂,聚众闹事,打伤数人的事儿。
“冲动啊。”
沈长林自己是读书人,也最为看重读书人,大干也以读书人为尊,但读书人再金贵,闹事伤人,就该与平民同罪,否则京师举子尝到闹事的甜头后,势必得寸进尺。
思考一番后,沈长林批了“重拿轻放”四字,意思是既要给出惩罚,又要拿捏尺度。
剩下的几桩事沈长林也一一给了批覆,用木盒装好密封,交给信使送回京城。
安顿妥当后,沈长林和陆清栩并未急着去王府寻人,他们在客栈先过了几天悠闲日子,并各处走访打听王府在陵水的口碑。
一番实地询问,王府口碑竟然奇佳,不仅没有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等劣迹,还时常开私库修桥筑路,当地县学州学的学田,有一半是王府捐献的。
“雨泽百姓,乐善好施,是□□长子留下的遗言,这么多代过去了,陵水王一脉还践行着先祖的遗训,很是难得。”
二人走访了一上午,临日中,疲了也累了,便拣了家小饭馆吃饭休息。
沈长林抿了一口茶水,不由感慨。
陆清栩挽了个利落的发髻,着淡青色襦装,小巧的珍珠耳坠和鬓边的白玉角簪衬得人愈发清雅,她小口的饮茶,接话道:“正因善心传承,陵水王一脉才可安身到如今。”
若跋扈些,嚣张些,兴许早就被君王嫌恶,随意找个罪名发落了。
沈长林点头,不由的对小陵水王多了几分好奇,沈思之时,突然听见饭馆外一阵吆喝声。
“卖烧饼,香喷喷的烧饼!”
“伙计,买几个烧饼上来。”沈长林摸出铜钱交给店伙计。
待烧饼买来,还烫呼着,焦脆的饼壳上嵌着烤香的芝麻,烧饼裏夹着咸香的肉馅,沈长林先尝了一口,讚嘆好吃,叫陆清栩也试试。
“这就是你常说起的小时候的味道吧。”陆清栩很少吃街边卖的小食,细想起来,这沿街叫卖的烧饼还是头一回品尝。
“滋味儿差不多,小时候想要吃上这样一口饼,可得盼上一旬。”沈长林笑道。
小夫妻俩边吃边聊,饭饱后疲乏散去,准备下午就去王府正式拜访。
上元节后,华京城裏又落了一场雪。
翌日清晨,沈玉寿带上行装和随从,要出城督查郊外工事,临出发前同已有身孕的妻子叶京安说了会子话,叶京安月份大了,行动不太方便,沈玉寿柔声嘱咐。
“你身旁万不可离人,无论去哪儿都叫丫鬟跟着。”
叶京安比做姑娘时圆润了一些,俏丽中多了几丝憨态,眼底透出点点笑意:“我知道。”
同妻子闲话完,沈玉寿出了房,这时钱氏拿着一个包袱从自己屋裏出来,不由分说的递给沈玉寿:“把这几件皮货带上!”
包袱裏有皮袄,皮护膝,皮围脖,全是钱氏和罗氏自己买皮料亲手缝制的,料好,厚实,就是不甚美观。
沈玉寿如今已是工部大员,有圣上亲赐的狐裘狐围脖等物,并不缺这御寒的东西,但他还是微微一笑,接过包袱:“还是奶奶想的周到。”
“在外安心做事,你媳妇有我和你娘看顾,保准没问题。”钱氏爽利道。
“你和我娘都是稳当人,我放心,奶奶,屋外风大,快进屋去吧,我过七八日就回。”
雪过天晴,趁着日光好,沈玉寿带着随从出了门,登上马车,一路出了城去。
“把帘子卷上去一些。”
借着日光,沈玉寿坐在马车裏,斜靠软枕翻着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