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脸色沈重,他踱步重回御座,并未接话。君臣二人一时陷入莫名的沈默。
西暖阁内银丝炭烧得正旺,火光闪烁,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响。
“二十七年以来,朕从未、亦不敢忘记周太傅。”庆长帝目光微垂,语气缥缈,“朕与他师生缘浅,若是他还在世,恐怕朝堂又是另一番景象。”
罗晖眼神空洞地回答说:“陛下如此称讚,太傅在天之灵有知,一定欣慰。”
“太傅穷尽一生,心系中兴大昭。”庆长帝试图晓之以理地劝说罗晖,“老师既受太傅所托继任帝师一职,如今大业未成,难道老师便要中途废弃吗?”
“臣是帝师,而非朝臣,教习陛下才是本职。”罗晖语气从容却异常坚定,“前朝政事,陛下大可交付议政处和枢密院处理,更有恭王从旁协理把关。朝堂之上,已无臣的用武之地,但望陛下恩准臣辞官离京。”
“老师如实回答朕一个问题。”庆长帝没有动气,但也没有让步的意图,“老师离京以后,可是要回姑苏?”
罗晖眨眨眼,答道:“臣要与故人作陪。”
新帝试探性地问道:“老师与太傅之情,是否就像恭王叔与淳安侯一般?”
又是一阵长久的沈默,罗晖不敢与新帝交换视线,新帝也识趣地未再追问。火盆中的银丝炭烧了许久,大半已经成了灰,殿内凉意渐增。
庆长帝怅惘地走到火盆边,取过火钳撩拨几下,其中的炭火覆又燃烧起来。
“朕拜你为太师,许你致仕离朝。”庆长帝背对着罗晖,自顾自地又夹了两块炭火扔进火盆,“朕还要赐谥太傅以文惠,配享太庙,这是他应得的。”
“陛下隆恩——”一阵酸楚涌上罗晖的胸口,他声音哽咽地说,“臣永世不忘。”
“老师袖口的那朵木槿,朕瞧着得重新缝补了。”庆长帝侧首回望,红着眼眶向罗晖露出会心一笑,“回去吧老师,你替朕去陪陪太傅。”
——
辞别新帝,罗晖独自行走于长街之上。不知何故,雪势再次变大,寒风凛冽。
罗晖紧了紧氅衣,冒着风雪蹒跚地走到承英殿须弥座之下,抬眼望去,只见大殿高耸直逼天际,人立于此顿觉自身渺小。
罗晖沿着汉白玉臺阶,拾级而上,眼前浮现出三十年前初次入宫那日的景象。
那是一个湿冷、阴暗的春日,罗晖的心情却是大好,这一日他不仅作为新科状元面见天子,更是与自己心爱之人一同入朝为官。那时的未来是金色的,他们满怀憧憬,对看不到的凶险没有一分准备。
往昔岁月如同走马灯,瞬时涌上罗晖的心头,记忆中的大殿与眼前无丝毫分别,唯独少了当初那个与自己执手并进的身影,多了如今满头的银发。
罗晖凭栏而立良久,直到泪痕被寒风吹得脸颊生疼,这才回过神来意欲离去。
皇城之大,容不下心死之人。罗晖头也不回地踏出正阳门,这是他最后一次入宫。罗晖要回到故人身边去,守着那株枯死的木槿——或许此生有幸,还能看到它再抽芽罢。
作者有话说:
未免混淆,本段时间线为正文结束后的二十七年,罗晖大约是五十九岁左右,庆长帝苏靖城是三十七岁。
118、后记
◎有缘江湖再见,嘻嘻◎
简煜和肖六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啦,非常感谢各位读者三个多月来的支持和追文,这是我个人第一部原耽作品,有各位的陪伴是我的荣幸(鞠躬)。
本作的灵感来源于琐碎闲暇的各种拼凑,其中糅合了一部分我个人的真实经历,以及一些影视剧的情节,细心的读者应该很容易看出来。
写作的过程是相当漫长的,我从去年十月下旬动笔,直到今年八月下旬才全部写完,历经十个月且尚未修文。如此繁重的工程量让我再一次对动辄写出百万字长文的大佬们产生由衷的敬佩。
我始终认为经得起推敲的作品应该是“记录”而非“创作”,所以我在创作的过程中努力保持着文字的简洁和情节的生活气息,我在立意中写的是一段不为人熟知的历史,所以我希望本作给读者的观感就是仿佛书裏的人物曾经真实存在过。当然受限于本人的文笔和写作经验,这一点做得还不够完美,我会在后续的创作中继续努力改进。
关于人物的设定,我在取名上是花了很多心思的(推了推黑框眼镜)。例如简煜,得名于李后主,在性格和能力上,简煜多愁善感、精通诗赋文辞;珩指美玉,与肖珩的帅气相符,也暗示肖珩性格温柔,如春风化雨。诸如此类,在此不一一赘述,当然我要承认的是,皇家的名字在一定程度上可能造成阅读难度的提升,这一点我会适当加以调整。
我在写作之初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争取平均每一章都会引用典故,最后全文共有126处脚註,其中绝大多数是古代典籍,算是基本完成了这个目标,让我很欣慰。在此过程中我也潜移默化地温习、学习了不少文言文和诗词,也算是自己个人的进步。
我在先前的作话裏说过会专门解释有关昭国的设定,在此略作阐述,希望能给各位提供一些阅读时的便利。本作中昭国的整体世界观参考的是宋代,这一点线索较多,例如昭国尚文、经济发达,兼有强敌威胁等。
不过得益于架空历史的外壳,所以许多细节设定可以自由发挥,比如我在中央官制的设定上取消了自唐代以来设立的尚书省,将三省六部改为二省六部。中兴举措则是向君主立宪的过渡,这一点无法在措辞上描写得太过直白,但是应该不难理解。
本作的创作得到了不少朋友的支持和帮助,尤其感谢闺蜜“ginger没有点”自始至终的鼓励,在她的再三催促下,我最终决定动笔。顺带一提,闺蜜是文中姜嫔的原型,应该来说相当符合cp粉头的设定(笑)。
本作两对cp的感情线发展是我刻意为之,尤其是晖仪线,我是在很早就设置了这个带有现实悲观主义色彩的结局,当然我理解这样的安排可能无法被所有人所接受,因此珩煜线的发展是竭尽可能地为各位创造出一个甜蜜幸福的氛围,也算是我对大家在感情生活中顺利的一个祝福(手动狗头)。
本作前段节奏略慢,且文笔相对生疏,我的一位编剧朋友点评说与其说是小说,倒更像是剧本。不过我自认进入下卷以后,这一情况有所改善,也算是渐入佳境。我相信在后续的写作中我会继续进步,为大家带来更好的观感。
各位或许註意到本作从属昭国宇宙系列,也就意味着后续还会有以昭国为世界观的作品连载,新作背景是现代昭国,已经在写作中,体量上会比本作略短。由于我目前是研究生在读,创作进度会相对较慢,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明年上旬带着新作回归。
以上!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厚爱,我们还会再见的(鞠躬)。
作者有话说:
一个剧透:新作是警/察题材(瞇眼)
另,家人们方便的话,帮我写几个长评好嘛,在此谢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