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程霄和程礼一起去了北市郊外的墓园。
冬日的风凛冽,
垂的人脸生疼。
两兄弟站在舒晚的墓前,静静放上了自己的两束百合花。
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
除了他们的,墓碑旁还有一捧白玫瑰。
是程霁明来过了。
每年除夕这天,
除了他们,
程霁明早早就会来到舒晚的墓园。
但不会与他们碰面。
他可能也知道,
程霄与他的关系剑拔弩张。
不想在舒晚的墓前父子俩闹的不愉快,叫她看笑话。
而程霄兄弟两人也心知肚明。
对此视而不见。
程礼对程霁明的态度没有那么激烈,
只是很冷淡地保持一种表面的父子和谐。
程家本家他是这一辈最出色的接班人。
他会走上那个位置。
所有逼死妈妈的人,他都会慢慢让他们把这笔债还了。
但程霄不需要这样。
他是他弟弟,
很早之前他就答应过妈妈。
会照顾他,保护他,让他好好长大。
看着身边已经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挺拔少年。
程礼觉得当初那个只道自己膝盖的小不点好像已经渐渐远去了。
其实他不是一个很好的哥哥,没有把小霄带好。
但至少现在,好像还有救?
程霄不知道他哥在想什么。
他只是静静看着母亲墓碑上含着温柔笑意的一张照片。
过了一会,突然问他哥:“哥,
你恨程霁明么?”
程礼笑了一下,
金色的眼镜链被风吹着轻轻晃动。
在冬日下折出细碎的微茫。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和大衣,年轻精致的眉眼间,神色也很散漫,
竟与程霄有了些相似。
“说恨谈不上,那段时间程家整个本家都自身难保,更何况程霁明。”
“但也心裏有怨。”
“他不是称职的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妈妈嫁给他,
受了很多委屈。”
说起来舒晚和程霁明其实是自由恋爱的。
在程霁明某次出差来樟城时,
两人一见钟情。
可哪怕舒晚出身书香门第,
在程家人看来,
也是高攀了。
她嫁入程家,当初外公外婆是不讚同的。
他们觉得她与程霁明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家会让她受委屈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是那时候舒晚和程霁明的感情正浓。
程霁明尚未完全接手家族生意,也有很多时间陪她。
而且程霄爷爷奶奶很喜欢舒晚。
所以那时候尽管本家的人背后多有微词,却也没人敢说什么。
在程家便是这样,弱肉强食。
只要你掌握权力,任何人都不敢驳你的意思。
可惜,他们爷爷奶奶过的早。
甚至因为是车祸的意外逝世,程家从那之后生意就乱了。
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掌权人的意外离世必然会有不小的影响。
不仅是生意上,也是人脉上。
那段时间整个家族动荡,人心惶惶。
竟有些风雨飘摇的意味。
旁枝早就觊觎本家的一切,想要借此机会夺权。
不能整个吞掉产业,至少也要扒一层皮下来。
程霁明作为当时的第一继承人被推上风口浪尖。
本家的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再娶一个于家族有益的联姻对象。
至于他那个普普通通的原配妻子。
自然是给点钱打发就是了。
甚至为了让舒晚自己走,那段时间程家所有人都对她冷嘲热讽。
再没有好脸色。
说出的话不粗鄙,却诛心。
而程霁明,他明明知道,却忙于生意,越来越少回来。
在程霄看来,程霁明那时候哪怕能赶回来站在他妈妈身边一次。
也许妈妈就不会死。
冷风带着凛冽的冬意吹乱少年的头发。
他被风吹的瞇了瞇眼。
刚刚陷入回忆裏的的那点愤然和怨恨,也叫这阵风吹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其他在意的人。
这些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出现在他梦裏张牙舞爪的人和事,在他的回忆裏开始渐渐褪色。
甚至在老宅的那段日子,竟也鲜少想起了。
原本去到樟城读书,程霄就是想再看看妈妈曾经生活的城市。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这儿看过外公外婆。
记忆早已模糊。
他也没想到,能在这裏遇见这样一个姑娘。
说起来,站在母亲的墓前。
此时此刻,他竟然会觉得,这也许就是母亲冥冥之中为他安排的吧。
程霄突然转身对程礼道:“哥,以后公司我帮你。”
程礼现在忙的脚不沾。
程家偌大的产业,他如果殚精竭虑,程霄怕他会变成另一个程霁明。
以前他不会想到这些,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摆烂,让程霁明膈应。
但现在他开始想了。
他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哥哥已经为他操心很多,程家掌权人的位置不是那么好爬的。
他应该要帮他。
程霁明牺牲了母亲才坐上的那个位置。
他和哥哥都要拿回来。
程礼对弟弟能说出这句话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看了程霄一会,终于抬手揉了揉他早就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