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古(五)夜探祠送真情意
我又一次踏进了余家祠堂,只不过这次是父亲带我来的。
“跪下”
我亦跪在正中央的蒲团上,目视着前方一排排灵位,心中有些黯然惆怅。
“今夜你就在这裏好好反省,想想自己满嘴说的是些什么胡话,仔细你是否对得起余家的列祖列宗”父亲说完这句话就将门带上,一瞬间我被黑暗吞噬,过了良久,我才看见灯油上方火星摇曳,微光点点。
这裏甚是冷清幽暗,黑色帷幕斜挂在上方,灵牌下面是一色黄布包裹,最前方的木桌上摆放着水果纸蜡,以及香炉等祭祀用品,油灯的光本就带点凄惨色调,我跪在这儿面对着一排排灵位,颇有点独伴青灯的意味。突然我想到了那个怕鬼的小姑娘,如果她独自在这儿,不知还会怕成什么样,兴许会哭罢。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虫声蛙鸣,树叶飒飒,一轮斜月冷光透出窗纸照了进来,刚好洒在香炉上。
“唔生”我听见一声响动,便见门开了一道小缝,接着伸进一个竹心灯笼,拿着灯笼的手左右晃了晃,最后才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我可找到你了”她见我跪在地上,忙地走到我跟前。
“你来干什么”我见她披着一件外衣,裏面衾衣依稀可见,想必是准备歇息了罢。
见我没起身,她便将灯笼放在旁边,拿来一个蒲团过来盘坐在上面,“我在院裏等你吃晚饭可你未回来”。
我淡道:“有事耽搁了”
“是罚跪么?”她蹙着眉头开口。
我点头承认。
“我知道你在受罚,解云告诉我的,她不让我来找你,我是悄悄来的”她将灯笼拿起来照在我脸上不知在看些什么,过了半晌才道:“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她从背后摸出了一个油包,朝我笑笑便从裏面拿出两个白花花的馒头,“你肯定没吃晚饭,我偷偷从厨房拿了两个馒头给你填肚子”。
我淡淡地盯着她,没有伸出手来。
“你不爱吃这馒头?”她见我这般,以为是我不喜欢,慢腾腾地把手中的馒头又塞进了油布包裏,还狠狠的将上面的麻油绳勒紧。过了一会她又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她握着灯笼望着门口黑黢黢的一片,脚步就像是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她深吸一口气朝我笑笑还是没有踏出去。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当真是怕鬼到这地步的人也再找不出了。
“你想吃什么”见她一副豁出去的神情我有些想笑,但又止了住。
“喜欢”。
“恩?”她蹙着眉头出声。
“喜欢,你拿的馒头我喜欢”。
她听后果然高兴极了,不知她是为了不用再去厨房高兴还是为了我喜欢她拿的馒头高兴。
我摇摇头淡笑道:“手臟”。
她扳下一小块递到我嘴边。我很是吃惊,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她却当了真,见我不动,她又靠近了一点儿,半跪坐在地上眼含暖意。
我一口含住,无声地嚼了嚼又吞下,她将馒头分成了很多份,一瓣一瓣地餵着我,平常我断是吃不下两个馒头的,可就在这来往之间,两个馒头全进了我的肚子。
我看着她柔和娴静的面容,蓦地心中一软,“快回去睡觉,莫要着凉了”。
“你几时回去?”她把周围环视了一眼,目光在灵位上顿了顿,不做声响地又挨近了我一点。
我不做声,因为我也不知几时能回去。父亲这次是真恼了,平常他断不会出手打我。
“唔生”她侧坐在我身旁歪着身子道。
“何事”我亦回望她。
她深吸一口气说的极为平静:“你是不是做错事了?”
“这话何意?”我有些疑惑,不做错事又怎会罚跪。
“我在余家见到唔生的第一眼是在东堂,当时你穿着一件黑色的锦袍,整个人看上去那般,那般——”
“那般怎样?”我用示意她讲下去。
“那般不茍言笑,而且他们都说你很厉害,你不过只比我大两岁而已”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虽然他们都没有说,但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对你好。他们都说是你做错了事儿才跪在这儿,但我认为不是的,你是对的,一定是余伯父冤枉了你,你去向他解释清楚,要不你告诉我,我去替你解释”。摇曳不定的烛光如一个忽熄忽离的火种,微弱的光亮倒影在她温润的眸子裏,她说得很急,说到最后甚至抓住了我的衣袖。
“你为何认为我没错”我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拿开,语气一贯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