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头撩
窗外银装素裹,连草叶上都铺了一层毛绒的雪花,深褐色的树枝突兀地从白雪中伸出来,有些上面还倒挂着许多长短不一的冰柱,本来四季常青的苍松翠柏上挂满了软绒绒的雪球,一树红梅盛开在雪地裏,红白相称,宛若一点美妙得不可方无的朱砂,或是白玉中的一抹血迹,独立而绝美。在街道那头,有四个穿橘红色外衣的环卫工在白盈盈的雪中分外显眼,她们正用着铲子和长扫帚把雪弄向道路的两旁,每一铲子下去,都能带出银白且湿漉漉的弧线和痕迹。有几个顽皮的孩子一大早就跑到广场上面堆雪人,捏图像,还从家裏带来了一些塑胶小铲和胶盆等玩具,由于父母疼爱的缘故,他们全身上下围得死死的,只露出了一双机灵的双眼,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这雪,大概是下了一整夜。从十八楼的阳臺望去,这个城市干凈且洁白。
雪是最干凈的,也是最邪恶的,它能掩盖所有的污点,也能抹掉一切痕迹。
“小筝筝,你都呆了半个多小时了,早饭呢!”易寐捂着睡眼拢惺的脸问道。
“清婉在厨房”梅逸筝楞楞地抬起头,泛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易寐身上后才无奈开口。
“她也不会做汤圆,你不是为难她么”易寐低声嘀咕着。
梅逸筝汗颜,难道就不是为难我么,现在我看见白的糯面,紫红的馅儿,就犯恶心好吗!
“你一早起来就怪怪的,怎么了?”余唔生端了杯热水递给她。
梅逸筝欣喜接过,道:“就是觉得昨晚怪怪的”,说完后才发觉这话大有歧义,忙又说,“你别多想,这与你无关,是我昨晚看到了一场车祸”。
“多想什么,是指昨晚你进我房间的事儿么”余唔生淡道。
“······”
易寐在一旁奸乐,“小筝筝,你晚上不睡觉去死疙瘩房裏干嘛”。
为什么话题的偏离方向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自己说昨晚看到了什么?梅逸筝讪讪地准备朝厨房走去,可余唔生的下一句话令她起身的双腿一颤,“她说要找我聊天”。
“······”
“你们聊的什么”易寐一手搭在梅逸筝肩上,一手作势去拉余唔生,可被她躲开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余唔生双手一摊淡淡出声。梅逸筝哭笑不得地将易寐的手拍开,愤愤说:“就是,就是”。
余唔生似笑非笑看了梅逸筝一眼,道:“我话还没说完”,接着她又看向易寐,“那些重要的谈话当然不会对你说,但无关紧要的还是可以告诉你”。
易寐兴致勃勃地要在这事儿上纠缠到底,余唔生淡扫了眼略有尴尬的梅逸筝,心情突然颇好,故浅笑开口:“等我高兴便告诉你”。
“你现在不是挺高兴的”易寐有些狐疑看着她,这人阴晴不定,现在不说以后肯定也难开口。
“可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余唔生笑出声来,一双眸子满是奚弄。易寐气得牙痒痒,大骂了声要死。余唔生懒得理她,只将梅逸筝拉到沙发上细细询问,“你方才说什么车祸?”。闻言,易寐也坐了下来。
她刚还被着两人弄得手足无措,现在这两人又正经得要死,梅逸筝觉得自己快要精分了。她一左一右各瞧了一眼,又看了眼倚在厨房磨砂门上听她说话的宋清婉,才正正心神,缓缓道:“昨晚三点我见到一辆大卡车,它侧翻在西路的人行道上”说着她指了指阳臺,“可那儿根本没翻车的痕迹”。
她继续道:“如果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见到一架棺材从车裏掉出来,而且裏面居然装着一个人头!”
“人头?”易寐卡住自己的脖子伸舌头笑道。
梅逸筝瞪了她眼,又说:“那个人头咻地一下就飞了起来”,她说到这儿连自己都觉得无法思议,“我怀疑自己在做梦”。
“然后呢”余唔生微抿着嘴唇淡道。
“然后”梅逸筝盯着余唔生蹙着的秀眉,终究还是摇摇头,“然后我就睡着了”。
余唔生瞥了她一眼,淡道:“也许你没看错,这世上的确有一种人被称作落头民,也叫飞头撩”,“秦朝时,南方有一个叫作“落头民”的部落,据说该部落的族人都可以使自己的头飞起来,不过年代久远,早就没有了他们的音讯,不知道这个部落是否还存在”。
“落头民”梅逸筝喃喃道,“我在书上见过,那,那不是吃人的妖怪吗?”
余唔生挨着梅逸筝坐了下来,目光柔软,“妖怪是一种灵物,那是自然天命孕育而成的,你莫要怕”。
梅逸筝点点头,看着余唔生柔软的眼神不禁红了脸,“我并不是怕,只是好奇”。